陈尔若低头,沉默着。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仰起头,诚恳问:“这么说,那你是原谅我当时能力失控的事了?”
蔺霍:“……”
他面无表情,用力掐住她的脸。
“你,想,得,美。”
陈尔若疼得轻轻吸气,她握住他的手腕,皱着脸埋怨:“疼疼……你不是安慰我呢!”
蔺霍松了手,没好气地揉揉她的脸:“安慰你两句,你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陈尔若弱弱:“那也是你递的杆子……”
蔺霍听得一清二楚,揉脸的动作微顿,直接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睨着她:“你都快爬到我头上了,还想怎么样。比赛前说复合的事要给我个交代,所以交代呢?你准备让我俩谁当三。”
……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陈尔若听得心颤,哪里还敢顺杆爬,当即装聋作哑,抱住他的腰,往他怀里一缩。她闷闷:“要不你还是安慰我吧……蔺霍,我真挺受伤的。我觉得我之前那段日子过得特别特别苦。”
“有多苦。”
“大概就是……总是被欺负吧。上学被欺负,上班也被欺负。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但还是会被变本加厉地欺负……连我自己都欺负我自己。遇见害怕的事就想跑、想躲,一直跑到死胡同,没办法了,又做了挽回不了的错事。”
“现在还被欺负吗。”
“现在可能……少了点?其实我也没有欺负别人,至少不是主动的,我……”
“那叫反击。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
说着,陈尔若又默默往他怀里钻。
蔺霍捏了捏她的后颈,突然问:“你想接受新身份吗。”
“什么?”
“如果你不想接受突如其来的身份,不想当什么领袖向导的遗孤,带一堆无用的枷锁。”
他轻描淡写,“那就不当。”
“……什么?”
蔺霍:“我陪你去中央军区,替你处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只有一个前提。”
陈尔若心跳得很快,她咽了口口水,干涩的喉咙只能闷出单调的词语:“什么……”
后颈被托住,她被迫对上哨兵棕褐色的、深邃的眼。他的话说得同样沉重,他的视线不自然地躲避了一瞬,又缓缓盯住她,认真的、执拗的。
他说:“你要负责。”
陈尔若一时回答不上来。她的大脑有点眩晕,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背抵着栏杆,抵得肩胛骨发疼。恍惚中,她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她手按着冰凉的瓷砖,想站直,等缓过神再思考回答。
但她听到了陈宿的声音。
“你又让她负什么责?”他不耐问。
来不及错愕,混乱中,陈尔若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俩都临时放弃参赛名额,那岂不是只有她能进中央军区了!
她一把推开蔺霍,喝止。
“先别吵!”
陈尔若紧急头脑风暴。既然她不在乎这个身份,那她为什么不用这个跟林洱做交易?她都有权限暂停比赛,说明掌握的权力不多。再者,她还有许多关于身份和能力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等不到佘行,她先探探林洱的底也不错。
思来想去,迎着两人不解的目光,陈尔若假借理由,临阵脱逃:“我得先找林洱一趟。”
说着,她掏出通讯器。
然好巧不巧,不等她先打过去,“林洱”这两个字也呈现在她通讯器的屏幕上。
她也来找她了。
陈尔若盯着屏幕,平静地呼出一口气。她心口再没有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坚韧的能力、引人瞩目的胜利、以及足够滋养包容她的爱,她都有了,她什么也不缺,也什么也不怕。她只需要面对。
想着,陈尔若眨眨眼,抓着蔺霍的胳膊,蓦地在他脸上亲了口。转头看见陈宿略黑的脸,她抓着他的领子也在他嘴角亲了口,然后不顾他们错愕,她闷闷笑出声,抓紧时间溜了。
越过栏杆,葱郁茂密的林海被朝阳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随风轻轻摇曳着,美不胜收。
十八岁前,她趴在学校走廊上郁郁寡思,看着这样的风景也茫然若失。只是同一片天,她终于有了坦然接受的心情,她的过去、未来都近在眼前,她接纳她的身世,也迎接她的未来。
气喘吁吁地跑到走廊尽头,陈尔若回头望去,哨兵的身影在视野里依稀可见,他们似乎还望着她的方向,脸上不知是什么神情,脸色是黑是白。想到她刚胆大包天的行径,她又爽快地笑了两声。
通讯器还在震动,陈尔若扶着膝盖,喘口气,接听。只是不等对面出声,她便坚定道:“直接说地点吧。林洱,我也要去见你……我需要你,把所有的事,全部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