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不是我的母亲。”
她说,“是你的。”
“……”
陈尔若站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骤然收紧,愈收愈紧,通讯器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硌出硬钝的疼。
若一个月前,陈宿没向她坦白,没有告诉她那些早被留在过去的秘密,她完全可以可笑地驳斥向导所说的一切荒唐的话。
心口沉甸甸压着什么,陈尔若攥紧手,语调平静,“我先不论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林洱,如果你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有父母,哪怕他们已经死于意外,他们也是我的父母。我有弟弟,有家人。我姓陈,我随我母亲的姓,她叫……”
“陈珂。”
抢先的回答让她的话堵在喉头。
“她的信里写了,她曾救过、并交为朋友的人,叫陈珂。”林洱同样陈述得平静,“她那儿有很多信,记载了她们多年的交流,她祝贺她在疗伤的日子中意外得到幸福,祝贺她新婚,祝贺她有了孩子。她们是朋友,所以才会把你托付给……你母亲。”
“……”
陈尔若张了张嘴,她有些想笑,又笑不出。
一切可以驳斥的话好像都被堵上了,她甚至找不出其他理由。
可如果这是事实,又太荒诞。
她声名显赫的、万人敬仰的亲生母亲从她出生起就把她托付给朋友,用另一个人替代她,后天培养她的能力,将她留在白塔。只是恰巧,在她去世那年,她的人生迎来厄运……她花了那么多年,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的地方,其实该是一切的原点。
心潮在翻涌,但又没想象的那样剧烈。
陈尔若抬头,不躲闪地对上向导的视线。
她还是笑了。
她在乎她的身世吗?
如果她在乎,就会在陈宿告诉她实情的那刻就着手调查。她年少时体验过真正的亲情,就算未来的某一刻得知没有血缘,她也知足。从她无视这件事开始,就代表她不会再为此而陷入痛苦。
如今,林洱非要把这件事戳破到她面前,强迫她面对,不代表她退缩,是她,在耿耿于怀。
“我当你说的是真的。”
陈尔若说:“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也该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送走。是她养不起我,还是有别的理由,让她抛弃我。”
她嘲弄:“她恨我?”
这句话再次触及到林洱的最紧绷的弦。
她猛地站起身,压抑着情绪,语气不自觉加重,厉声:“她不会恨你……她也绝不会故意抛弃你!如果她恨你,就不会把你送离她身边!”
“所以,理由是什么。”
陈尔若蓦地打断她,漠漠直视她,“林洱,你目前说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像天方夜谭。你告诉我,林菲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因为一些连你都不清楚的苦衷将我送出去。为什么?”
她问:“她想让我过上平凡的生活?还是如此不巧,在她去世那年,我的父母也遭遇了意外,不幸身亡……如果她苦衷,她对我的保护在哪儿?你说她不恨我,那她对我的爱又从何处说起?”
回想起过去因恐惧能力而被迫承受的绝望与迷茫,陈尔若攥紧手里的通讯器,握到疼痛从掌心蔓延:“如果我的能力遗传自她,她明白这些她的能力会给我带来多少痛苦,又为什么将我送走?”
“林洱,倘若你为这些才敌视我,你不觉得荒唐?我从未从她那里获得任何一点可见的爱,你却一厢情愿地认为她爱的人是我?”
她的每句话都如刀刃般锋锐。
字字见血。
林洱僵住了。
她的瞳仁微微收缩,被这番迎面拍来的话打断了思绪:“你怎么……”
她来不及说出口。
下一刻,房门处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闭的门被一脚踹开,房间的玻璃随之剧烈颤动,嗡鸣、震颤。林洱猛地扭头看去。
陈宿定定地站在门前,面无表情。
他的身上脸上还溅着没来得及擦拭的血渍,眼深不见底。他手里通讯器的信号灯微微闪着红光。
他问:“你对我姐说的废话,说够了吗。”
看见来人,陈尔若眼眶忽然红了。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净。她原本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这些真相有什么,只是她来不及庆祝夺冠的欣喜、也缓不过来疲惫,迎面砸来的信息繁杂沉重,她累得无力处理。
“陈宿。”
陈尔若喊他。她试图藏起声音里的一丝哽咽,可还是瞒不过他。
陈宿咽下喘息,两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进怀里。从他接到通讯起,她们之间争执的每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目光浸着骇人的冷,盯着一旁的向导:“既然都没有血缘,你以什么资格跟她讲这些?以什么资格逼迫她听陌生人的苦衷?你以为,你是她的谁?”
“陈宿。”
陈尔若厌倦了再多的争论,她抓住他的手臂,埋在他胸前,轻轻说,“我累了,我想休息。”
窗户的玻璃被砰然关上的门震得晃动。
直到屋内空无一人,林洱仍站在原地,平晶急匆匆赶进来。“你没……”她焦急的声音在看见向导眼中仓皇洇出的泪时戛然而止。
林洱狼狈偏过头,长发挡住她眼下的泪。她忍着,语气遏制不住的干涩、恍然:“我一直以为,她的能力是没有副作用的,如果她是妈妈的孩子,应该像她一样……我以为我们经历了实验,识海被刺激到极致,才会有无法抹除的痛苦,我以为她是被爱才……”
她茫然:“我以为,她不必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