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发:“你确定,你没有对我做其他的。”
“没有。”陈尔若尽量坚定地回答。
解释过多反而会被寻到更多端倪。
令她意外的是,诸发笑了。
哨兵笑的次数少之又少,笑起来又有种狩猎成功般、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她上次见还是在他与蔺霍的对峙场景里。陈尔若被他笑出冷汗,试图往旁边躲,然她的肩膀突然被抓住,诸发手臂收紧,她瞳仁微缩,整个人都往他那儿倒去。
“你还没演够吗。”
她抵抗的力度不够,被诸发单手按进怀里,踉跄了两步,哨兵的身躯如一堵厚实的墙,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近乎危险的嗤笑,他问,“沈若若,你耍我很长时间了吧。”
如果只是诘问,陈尔若可以直面。但她并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到压抑的怒火,反之,她几乎怀疑自己的感觉,因为她听到了——迫不及待。
哨兵在兴奋。
他迫不及待想证实这个结果。
他为她愚弄了他而……兴奋。
荒谬中,陈尔若意识到一件从未细想的事——如果哨兵漠视任何比他弱的人,同时又只追逐足以与他抗衡的存在。
当他意识到,一个比他弱小百倍的人在他轻易愚弄了他,意识到她身上藏有其他秘密,他是会愤怒、恐惧,还是会感到无比的……欣喜亢奋?
其余人的目光被他们过度亲密的距离吸引,惊疑不定。然诸发的动作没有为他人的注视松懈,他满不在乎地低下头,“沈若若。”
他清晰地、残酷地咬着她的名字。
“耍我的人一般只有两个下场。要么故弄玄虚,被我杀了,要么……”
“让我心甘情愿地信服。”
他说,“我希望你是第二个。”
说罢,诸发猛地松开手,她的身体一直往反方向用劲,骤然松懈,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直到哨兵远去,陈尔若还垂着头。
刚被用力握住的肩膀隐隐钝疼,急促的心跳声证实了情绪的波动。她什么都没说,深呼出一口气,排出所有情绪。
她想。
快了。
快结束了。
无论是诸发,还是安克。
无论这些人想什么,要做什么。
一切都快结束了。
黄昏的太阳降得快,光线在树冠上停了一会儿就悄悄隐匿到树叶后,映出昏昏沉沉的影子。天色渐暗,摆脱了物资压力,队伍像条潜行的细长的蛇,在树丛间悄无声息地踏出一条狭窄的路。
他们走到西北方向的尽头,道路尽头是足有一人高的、深不见底的洞窟,光线微弱,空气潮湿,“蛇”的巢穴砌在这里十分合理。
赌注开始便没有回转的余地。
平晶没有犹豫,招了招手,领众人进洞。
陈尔若跟在队伍最后,在踏入洞口前,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下,她注视着其中的黑暗,而后偏头,朝身后瞥了眼。
树丛安静。
忽然,她笑了下。
离洞窟五公里远的丛林间,树枝上群鸟被惊飞,混乱辖区的哨兵肆无忌惮地在林间奔驰着,嚣张呼号。俯瞰这片短短几时被血腥浸透的丛林,在丛林外围,距离较远的两片树木轻轻晃起来,如海面泛开的浪,紧随着,那浪晃得愈来愈快,愈来愈急,但它们有同一个方向……
它们正朝洞窟泛去。
*
场外,久久无声。
本该有条不紊、繁忙来回的监控室,如今所有工作人员站在工位上,瞠目结舌地望着监控屏幕——屏幕清清楚楚地显示出,在场的所有队伍,除去漩涡中心的两支队伍,陈宿与蔺霍的队伍居然也朝同一个方向奔去!
局势的发展全然超出了预想。
他们作为旁观者,居然对目前的局势毫无见解。
监听?通讯?一个普通的向导是混乱辖区的卧底?这些本该由他们监控的一切,他们却茫然不知。难道监控仪器就这样巧合地漏拍了所有重要片段,还是谁……将这些从他们的屏幕中抹去。
没有人明白赛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操纵者对比赛的走向无从猜测。
也是第一次,在这场偏袒到极点的赛事中,胜利没有按照既定发展归于白塔。
有人忐忑地望向上方的包厢。
只是那儿被单向玻璃四面包裹。
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