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想过,如果她不曾亏欠他,不曾在心理上虐待他,她现在会这么快地接受他的感情吗?
他想了之后,发现这是个悖论。
他注定离不开她,她被困住,也注定那样茫然又残忍地对待他。于是她因为伤害感到愧疚,又因为愧疚而纵容他对她领地的侵犯。
这是个死循环,造就他们之间不算纯粹的爱,夹杂着不可分割的亲情、无法剥离的亏欠。
这份亏欠也像一柄双利刃。
逼迫他看清她的纵容源于哪里。
因为爱会被消磨,愧疚也是……某个无人察觉的时刻,他其实警惕过,当哪天她弥补得够多了,这份愧疚也渐渐消失了,她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容忍他的占有欲,宽宥他的控制欲。
于是,比嫉妒先生出的是恐惧。
他遏制住所有挣扎的情绪,深深地、晦暗地盯住她,他隐忍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让你解决你的问题,那你要把我放在哪里……姐,当你去处理和他的感情问题,我应该用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你要告诉他,我是你的谁?”
陈尔若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愕然地望着他。这句话相比刚才显得冷静,她却隐约听出些别的涩意,酸楚的、咬牙切齿的,像叶子根部被掐出的汁,滴在她心头,让她一颤。
——陈宿在退让。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结果。
陈尔若几乎要以为这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可陈宿依旧在质问,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他握住她的肩膀,垂下头,死死凝视她,用最强势的姿态退让着。他问:“我是谁?”
他是谁?
是亲人,还是……爱人。
对她来说,这该是个难以开口的答案。
因为她最擅长回避,躲藏,闪烁其词。
但只是片刻后,他便听见她的回答。
她轻轻地、怔怔地说:“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神情并不坚定,反而有些恍然。
就好像这个答案从她心里、嘴里轻飘飘地流出来,不是谎言,也并非掩饰。
——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这是她认定的事。
身体仿佛被塞进滚烫的火炉里,汹涌的呼吸就是燃烧的波动,被风吹着,愈燃愈烈,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衣襟,隔着布料就听到了心跳,欢腾的、剧烈的。没有兴奋的吻,也没有言语,陈宿紧紧抱着她,呼吸颤抖,用力到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不知为什么,陈尔若觉得他好像是要哭了。
可陈宿很少让她看见他脆弱的那一面,所以她没有抬头,脸默默埋在他胸前,伸手抱住他的腰。他们像一脉而生,相互纠缠的枝叶。
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这件她早该确定的事,她抗拒了这么多年。
如果她无法用别的感情来弥补伤害,那就当她,分不清爱与内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