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试图利用佘行的时候,他同样在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她那点自私的目的在他面前一览无余,他的想法她却从来没看清过。
唇齿在松动,佘行重新给予她说话的能力。
她漠漠盯着他,在他的注视下,说出违逆的话:“就这样吧,先生,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因为我就是这样无能的人……”
她一字一顿,咬着字,讥讽地吐出来:“我现在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改了。”
佘行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捧着她的脸,浓夜似的眼睛里溢出些不清晰的笑意,只不过那笑意在此刻看起来有些悚然。他淡淡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你。”
“不。”陈尔若的声音坚定而冰冷,“不是你放弃我,佘行,是我放弃你。你已经不值得我相信你的话,相信你越俎代庖,为我做的一切选择。”
佘行难得生出些疲烦的心情。
她此刻全无惧色地直视他,言语漠然。哪怕她的身体任何部位都在他的掌控下,哪怕她不再接受他的任何馈赠——只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排。
为什么总这样逆反呢?
他每每为她设计路径,她那些无法被预料的泛滥感情就会出来作祟,一次次打乱安排。
很可惜。
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你确定,你不会更改你的想法了。”
他望着她,最后一次耐心地问。
他得到掷地有声的回答。
“是。”
长久的沉默后,陈尔若最终听到面前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无奈,又像含着别的。但她不在意了,她也厌烦了,她不想再探究他的任何想法。
她的四肢还僵着,陈尔若不耐烦地喊他,要他松开桎梏放她走:“佘……”
短促的字眼就这样突然地截断,陈尔若惊愕地望着面前人的脸,视野逐渐泛起昏昏沉沉的阴影。
不……不……
做什么……
她努力支起眼皮,想挣扎,意识却先行放弃抵抗。终于,她剩下的音节落进里光线,随着厚重的窗帘垂下,同整个房间一起,陷入漆黑。
她昏了过去。
她栽入熟悉的怀抱里,带着沉沉的香气。
意识消散时,最晚失去的是听觉,所以她听到了佘行的声音,说着她听不懂的、却足以让她惊骇不已的话。
他说:“我以为能给你挑一挑别的路,不用受那么多苦。但对你来说……你只愿意选这一条。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接纳。”
*
书桌上的东西被一扫而空,钢笔、书籍、文件,狼藉地落了一地,只留了盏光线昏暗的台灯照着这囚室般的书房,与书桌上昏睡的人。
陈尔若睡得很沉,头偏过去,呼吸平稳,唯有眉头微微皱着。她的外套被脱掉,肩带被扯下,黑色打底背心褪到胸前,露出半截光洁的胸脯——在她心口的位置,正赤裸裸悬着一柄锋利的刃。
佘行握着匕首,对准位置。
刀尖泛出森森的光。
而后——径直刺入。
血瞬间从破裂的肉里汩汩流出,猩红、可怖,在鲜血流出后那一刹,刀刃倏然拔出。
似乎感知到疼痛与威胁,她的睫毛开始剧烈的颤抖,气息逐渐变得不稳。
与此同时,另一道呼吸声清晰起来。
匕首被放置在桌面,黑发如夜色里的河水流淌下来,流在她身上,将他们融合为整体。佘行微微俯身,握住她的脸,用手指慢慢摩挲,河水淌下来,蜿蜒的,挡住半张脸,渐渐沉重的呼吸在阴影下生长。
他垂眼,张嘴噙住那块被割破的皮肤。
带着腥的血咽进喉咙。
血液交融,他的意识毫无阻拦地侵入。
“呃——”
陈尔若在沉睡中痛呼出声,喘息声加重,好似有什么正在贯穿识海,支配她的行动。
哨兵轻易便按住她挣扎的手,耐心将她胸口溢出的血舔干净。
随着不再有血流出,她的挣扎也弱了下去,趋近于无。
将一切都做完,佘行缓缓直起身。
他握住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在上面划了一道。
狰狞的血痕赫然浮现在光洁的皮肤上!
尖锐的刺痛让她脸色泛白,手臂微微挣扎了下。
佘行松开她,挽起袖子——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大小,那道伤口如何复制般出现在他的手臂上。
折半的疼痛算不了什么。
他看着那道伤口。
有一点她猜的不错。
他们身体与精神契合的程度,有时候也远超他的想象。
“现在,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佘行将她的外套拢了拢,看着她无意识紧绷的脸,他伸手用指腹擦去她额前渗出的一滴冷汗,他眼底浮现出更深的宽和、怜悯,微微笑了,“陈尔若,我们的命是一体了。”
从此,她的命有一半是他的。
无论她遇见什么,只要他不死,她都将活着。
无论经历什么、无论遭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