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看不见那双暗沉的眼睛，中原中也放松靠在墙上，闻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痛楚到麻痹的感受尚且残留，从内到外，从骨骼到神经，从躯干到四肢、到指尖。

虫豸尚且只会啃食区域间的血肉，这混账是真的从认识起就致力于亲手探索这具身体的每一处构造。

他真诚发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太宰治真诚回答：“我不喜欢别人让你受伤。”

无法理解。

“不止是疼痛。”太宰治说，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抚摸那双自初见起从未真正改变过的瑰丽的蓝。

“快乐、苦闷、恐惧、羞耻、习惯，中也，我想要支配你的一切感受。”

“——我说想要，你就会允许，这是我的特权，对吗？”

视线没有转移，那双与人间无关的蓝色里映出他、只映出他。

“我早说过，拒绝要明确说出口，中也，你这样只会让我不断地去向你索取。”

“可以。”中原中也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太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这是你的特权。”

是温柔又宁静的目光，宁静到遥远。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太宰治低声说，遮住那片过分纯粹到能够灼伤灵魂的天空。

中原中也没有动作，他的双眼被遮蔽，太宰治却能感受到视线，安静的，无处不在的，就那样不变地注视着。

“可是太宰，我没办法不去看你。”

所谓“吵架”单方面中断在这里，他说得轻巧，祂问得轻巧。

“这是喜欢吗？这是爱吗？”

“我、不知道。”太宰治强迫自己回答，声音发着抖，仿佛允许被支配的感受不知不觉间成为共有。

“你撑住了，你可以得到一切。”祂允诺、夸赞，近似引诱，“昨夜做得很好，还差一点，很少、很少的一点。它有点难，你必须想办法令我记得、令我做到去真正撕裂自己。”

冰冷、苍白、如尸骸般的手指撬开封锁双眼的手，太宰治无法动弹，僵硬地看祂指尖切入柔软缝隙，看祂剥离肌肉束切断视神经网摘下那只蓝色的眼球，蓝色、白色、万千延伸流转驳杂混淆的颜色皆在转瞬、那是光谱之外，那是无从认知。

很快，血色迤逦胜过漫溢泪滴。

他说：“我没办法不去看你，所以我将它送给你，连着疼痛记录一起——你想要承诺吗？可以的，这份唯一的概念永远属于你。”

忍耐的调子，轻易唤醒混乱记忆。

太宰治与掌心中错觉般的灼热对视，如若此刻还算得上对视。最终，俯首亲吻生日礼物的后续，用体温、用齿舌，直至闭上眼虔诚吞咽。

他说“我知道了”，去亲吻剩下的另一只被真正泪水所盈满的钴蓝。

命定痛楚即证明，证明他存在于此，证明祂坠落于此。

太宰治平静宣告：“既然送给我，我会拿走很多次，无数次，直到您真正理解爱的含义。中也，你也是，你说永远，就去永远记得。”

他/祂眨了下眼，取代天空澄莹流下赤红色的泪，世间最妖艳的色彩堪堪为其添缀：“可以的，可以的，你喜欢这句答案吗？喜欢就好。”

他/祂同样宣告，平静、任性地宣告：“太宰，现在吵架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