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幼稚吵嚷半天,真看到他反而不吭声了,抿着嘴唇往床上一团,衣服皱巴巴表情皱巴巴,眼睫低垂敛去鸢色,硬是显露出几分年少时期的哀怜劲。
魏尔伦扶弟弟在椅子上坐好,厌烦挪走视线:“他算什么人。”
太宰治不回嘴,默默把自己缩得更小,弱小、可怜、无助。
“我想喝杨梅汁。”中原中也揪住魏尔伦的袖口,憋了两秒钟,语调放软,“……哥。”
只这一声,魏尔伦失去了除答应外所有的选择。
但他不知该悲该喜。
“和那东西不学好。”被明着支走的兄长百感交集点上弟弟的额头,“说吧,需要我离开多久?”
中原中也目光游弋。
“你就给他现榨杨梅去呗。”小小声从幽怨黑团子里边冒出头。
——早该宰了他。
别笑了,笑得渗人。中原中也捉住魏尔伦的手将空餐盘放上去,诚恳道:“哥,兄长,天太热了我就想喝点爽口的,真的,你别理他。”
总算连蒙带哄把人请走了。
心力憔悴。
“你最好有正事。”中原中也说。然而面对眼前行为退化的旧日搭档,威胁不似威胁,无奈也好笑。
太宰治从胳膊缝里偷偷往外瞄,看见他坐在床尾对这边笑,赭发截初晓,蓝眸裁晴空,充满生机的饱和色彩轻易将整个阴沉视界点亮——一如初见。
他不展开,就这么缩着偷看,长久地看,看现在,看过往。
漂亮的颜色凑过来,熟练从缝隙里和他对视:“喂,太宰?再不说话他就回来了。”
“没事,我路过。”太宰治终于开口,藏在黑暗里眨眨眼,像是试图将某种情绪从眼里抖掉。
中原中也无语推了他一下:“找茬吗你。”
黑团子意外轻松地被推成摊开的煎饼,不忘拽人一起倒下去,偏又及时撑住了反应慢半拍的术后小狗不让他真的跌到身上,一连串动作早有预谋。
天旋地转、不至于。过分体贴的恶作剧,火气生不出来,中原中也按着他硌手的胸骨,慢慢放松力气。
他看见太宰治在笑,很浅很淡,幻影似的,一点星光落在淡色阴影遮蔽的鸢瞳间。
“中也。”小声念奇迹的名字,“中也,中也,中也——”
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直到话音沉落在温柔的触碰里,沉落在交融的心跳里。
谁言爱意如潮水,致灵魂就此沉落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