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搞清了他的逻辑,咳嗽=虚弱=快死了=需要补充生命力。
虽说,的确,撇开精神层面的影响,中也君滞留的地方万物繁盛才是常理,那个世界的Port Mafia别说有人久病,连换季感冒都不曾出现过,独特的生态系统坚韧堪比地球之肺亚马逊。
哭笑不得,敢情是见着稀奇玩意忍不住投喂做慈善。
“你不需要这么做。”森鸥外说,带着他往外走,“本来和你无关。”
中原中也垂眸:“对不起,首领。”
对不起什么呢,森鸥外叹气:“算了,你能喜欢什么殊为难得,我带你去见他,在这边不要留下太多影响。”
中原中也这次没有反驳他关于“喜欢”的事,喜欢、偏爱,他、祂偏爱积极索求生命的个体。想要生长,想要健康,想要延续,想要长久存在,生物当有此本能。
“对不起,我还没办法回去。”他又一次道歉,无意识捏紧手腕。
森鸥外听见骨节交错的动静,停下脚步,向他伸出手。与爱丽丝分开容易出现这种麻烦,中也君下手没轻没重不止体现在战斗风格,初始形态崩溃后强行重新拟态反而多出弱点,他对新身体的阈值掌握迟钝,伤到自己实数家常便饭。
几年里爱丽丝早习惯了去哪里都要牵着他的手。
中原中也低着头,只留下个黑漆漆的帽子顶。
森鸥外娴熟捏捏他的骨头,“咔哒”一声将轻微错位的指骨矫正回去。
人果然很难共情自身,早些时候还在诧异如何会放任好用王牌自甘埋没,如今已然了却疑惑开始习惯随身携带,生怕他再折腾自己到半死不活,变成送给医科生的拼图小游戏。
很遗憾人体目前只有内脏具备相对强大的复位功能。
不愧是用本体影响不好,森鸥外将鲜红围巾一端塞入那只反射性蜷缩的手掌,淡淡说了声“抓紧”。
“他已经在呼唤你了。”
声调轻缓,近似耳语,但森鸥外知道他会听到,祂在听。围巾揉皱了,柔软布料缓冲收紧的骨骼肌理,又回神般放轻。
“中也君,中原中也君,几年来他要我彻底教会你何谓生之苦厄,却刻意忽视无法认知喜悦怎能理解反面。”
“……您对我很好。”
“是,因为你早知晓足够多的苦厄。”森鸥外平和说道,只去说,“他不去想,他不敢想,若你逐渐无法去爱这个世界,若时光相伴悠长任别离将一切‘特别’磨损——他要你甘愿赴死,对吗?”
为了让一个异类对所属错位的世界失去归属,不再留恋不舍,又想让他记得经历的时间绝非虚度,总有些好的、惊喜的事物值得期待、向前,哪怕记忆注定短暂。
祂说“我不会死”,中原中也扼住嘴,含糊说“我会忍耐”。
金属通道浓稠深陷宛如鼓动食道,手中肠索血淋淋浸透灼烫胃液。没有许可,无法获得许可,他的茧快要失控了,快要溶解了,他将在此死去,祂将在此终结。
雨终究会落下来,水终究落下来,两方世界将要笼罩在水雾间,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而救赎的方舟永远不会到来。
所以,就此毁灭有影响吗?
似乎没什么。日子不必过了,工作不必做了,见证过真理未尝不是解脱。
森鸥外微微笑着,试图回忆那位坚定的阁下,回忆爱丽丝,回忆将粼粼波光染成金红色的海港日落。
回忆方能催生痛苦,否则生存仅作存活——放弃吧,全部放弃吧。
于是他什么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