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莎本想着耐心回应,目光却与怀特先生交缠上了。
于是她只能先跟女孩告辞,再匆匆过去。
“跟安娜聊得怎么样?”怀特先生难得勾起唇角戏谑地调侃她。
塔莎:“她很可爱。”
“嗯,这个我倒是也知道。”他点了头,“今天带你来亮相的目的算是达成了。来之前我也没收到消息说这是那两家的明争暗斗表演,这下风头都在那两家身上,我们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塔莎明白了,“那好,我扶你离开。”
说完,塔莎就要扶着怀特先生的手臂往门口走去。
走的过程中,她有看到安娜倏然一亮的狡黠笑容。
还没弄清楚她在想些什么鬼点子,下一秒,就能见识到她的招数了。
因为下一秒,塔莎整洁干净的衬衫上被泼了一杯撞得满满的果汁。
安娜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反而是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怀特先生说:“不好意思,把塔莎先生的衣服给弄脏了。”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能带您去上面的衣帽间换件衣服吗?”
“……”
怀特先生只看她的意思,反正他一向是不管这些情感纠葛的。
而塔莎,虽然能理解安娜的意思,但她只是女扮男装的女生,没办法真的和她在一起,当然是要果决地切断她的念头的。
于是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没关系的,别放在心上。衣服我回去洗一洗就好了,我现在想先送怀特先生回去。”
安娜不善于伪装情绪,在她说了那么一番话并迅速离开以后,就在她身后猛地跺了跺脚,声音很是气急败坏。
到了礼堂外面,怀特先生看着她的目光不断变换,最后疑惑地问:“你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吗?”
“我懂,但是我对她没有感觉,而且我有婚约在身。”
塔莎时时刻刻都不忘自己给自己立了一个有未婚妻的形象。
怀特先生理解地颔首,但还是可惜地叹了口气。
“安娜是个不错的孩子。”
塔莎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了,立马打住,“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你看你,休息一少起来都快要变成半个媒人了。”
怀特先生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我身体有那么差吗?”
“没有没有,您老当益壮着呢。”
“哄我。”
“不是……”
“……”
—
最后塔莎陪着自认老当益壮怀特先生聊了很久才回的房间。
一身黏腻的果汁让她极其不舒服,总感觉周身都沾了糖分,黏黏糊糊的。
让人送了一桶温水进来以后,她锁了门,还搬了书桌到门边顶着。做好了一切,她才安心地解开了所有枷锁,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发和细腻的肌肤。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之前,她想轻轻松松的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舒软大床。
泡在浴桶里的时候,她还盘算了一下。
这几天晚上塞巴斯蒂安都没有来,说明他应该真的是有要事需要忙。更何况,格雷文今夜还要在这里休整一夜,外面布满了他的眼线,他来这里,不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温暖的水几乎要把她全身上下的郁气都给疏通了。
穿好真丝睡衣躺在床上,她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不想继续假扮男人了,睡着之前,这是她最后的一个念头。
—
不远处的几个街区。
空旷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久久不散的血气。
沿着一路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店往前,便是与这个地方完全格格不入的尸堆。
“你到底是谁?”
马背上的黑衣人拔剑指向尸堆旁边跪坐的满身是血的男人,言语当中,除了质问,还能感觉出一丝忌惮和佩服。
跪坐着的男人眼神迷离地抬起,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了,却仍死死攥着手上的徽章不肯放手。
拔刀的男人并不着急去取他手中紧握的徽章,因为他看出此人命不久矣,拿到徽章只不过是必然的事情。
他以为死到临头,地上的男人起码会为了性命低头。
却没想到他冷笑着启唇,喉结拧动,只说了个“滚”字。
“你!”没能如愿看到男人低头的黑衣人红了脸,哼了一声,就恶狠狠地喊:“不愿意说,那你就去死吧!”
一剑几乎马上就要扎进男人的身体了。
而意外的是,男人还存有最后的一丝力气,他蓄力一躲,拼力甩出一个匕首,正中黑衣人的心脏。
局势瞬间两级反转。
马背上的黑衣人死不瞑目,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而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的塞巴斯蒂安捡起黑衣人手里掉下来的长剑,奋力撑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保持稳定。
可每过一阵,他的肩膀就会左摇右摆地倒下。
最后长剑脱手,他双手撑着地面,血从口腔中肆意涌出,覆盖在本就血流成河的地面上。
“塔莎……塔……塔莎……”
脑海里白光一闪,他几乎要记不得塔莎的相貌了。嘴里仍然一直唤着她的名字。
“我要……死了……吗?”
他不甘地攥紧了手中的徽章,徽章上的棱角把他的掌心刺出几股新鲜的血液。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仿佛回光返照一样,他猛地清醒过来,跌跌撞撞着挣扎站起,就算摔倒了几次,也还是像不会痛一样迅速爬起,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那是塔莎在的地方。
塔莎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就算她不喜欢自己……也好,就算她不喜欢,或者说厌恶,他也要死在她的身边,让她永远都记得自己。
就算跟别人在一起了,也要记得他。
踉跄着往前撞了好多次柱子,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心里酸麻的感受,他竟然看到有一颗模糊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下意识用手接住。
泪水与手上的血痂混合,融在一起。
他愣了愣,突然想要把这颗眼泪献给她。
再把他自己,也献给她。
她会要吗?
会吧,她那么的心软。
如果她不要,那就彻彻底底地死在她身边好了。
—
塔莎以为自己能够一觉睡到天亮的。
没想到半夜风大,猛地往她脸上扑。
她本来还不想起床的,可是她脑海忽然想起——
她晚上关了窗的!
而且,她是进了乱葬岗吗?为什么房间里一大阵血的腥臭味!
“啊!!!”
好不容易有个好觉可以睡的塔莎被惊醒了,起床气一下子飙升到可以乱拳打死人的程度。
弹起身来正想看看是谁扰了自己的清梦的时候,她猛然发现地方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尤其是,他长了一张塞巴斯蒂安的脸!
啊不!他就是塞巴斯蒂安!
看到半死不活的塞巴斯蒂安的那一刻,别说起床气了,她吓得魂都快飘散了。
“塞巴斯蒂安?”她轻悄悄地下了床,戳了戳塞巴斯蒂安的脸,心里想得很美好,她想着,既然他能爬上塔楼,说明他应该伤不致死。
可没想到,不管他怎么摆弄塞巴斯蒂安的四肢,他都没有丝毫动静。
!
塔莎手颤了颤,去探塞巴斯蒂安的鼻息。
好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