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金初抬起头,望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几个御史,是因为我才被罢官的。”他说。瞿殊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不该拿你当靶子。”
濮阳金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帕子上那枝梅花。“瞿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说的有道理?”瞿殊看着他。“什么道理?”“我是金国人。”濮阳金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的国家被梁国灭了,我是亡国奴。我做了梁帝的贵妃,后来又做了你的皇后。在别人眼里,我不是什么贤后,我是一个——”“你是什么?”瞿殊打断了他。濮阳金初抬起头,望着他。瞿殊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很亮,亮得像两颗星。
“你是朕的皇后。”他说,一字一顿,“是朕的儿子母亲。是朕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你是朕的家人。”
濮阳金初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哭,可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帕子折好,放在膝上。
“瞿殊,你对我太好了。”他说。
瞿殊摇了摇头。
“不够好。”他说,“朕应该对你更好。”
那天夜里,瞿殊让人给刘仲达送去了一壶酒。不是毒酒,是一壶好酒。他让狱卒传了一句话——“朕不杀你,也不为难你的家人。可你要记住,濮阳金初是朕的皇后。谁动他,朕就动谁。”
刘仲达喝完了那壶酒,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狱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也许是在谢不杀之恩,也许是在谢这个新皇帝,没有像梁帝那样,动不动就诛人九族。这个戴面具的皇帝,比他想象的要仁慈,也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他的仁慈,是因为他心里有在乎的人。他的危险,也是因为他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