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夜里,是白天。他穿着一身便装,没有带刀,没有戴面具——不,面具还是戴着,可他的步态和往日不同,少了那种沉稳如山的压迫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急迫。
濮阳金初正在窗前绣帕子。看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站起身。
“怎么白天来了?”
瞿殊走到她面前,忽然跪了下去。
濮阳金初愣住了。
“瞿殊,你干什么?”
瞿殊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有一种濮阳金初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忠诚,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炽热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濮阳,”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濮阳金初望着他,心跳忽然快了。
“你说。”
瞿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那天,你说你怀了我的孩子。我不信。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信我这样的人,还能有孩子。我不信我这样的人,还能被一个人这样真心对待。
濮阳金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可后来我信了。”瞿殊说,“孙御医的话,我信。你的话,我更信。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哑,可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我这条命,是梁帝救的。我欠他的,我认。可你问过我,我救过他多少次了,够不够还。我想了很久,想了几天几夜,想到头都要裂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膝盖。
“够了吧。”他说,“我觉得够了。我替他挡了十七次刀,挡了三次箭,挡了一次火药罐。我的脸烧没了,我的身上全是疤,我连做梦都在替他挡刀。够了,真的够了。”
濮阳金初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