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清枝……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甚至往那小屋跟前走了几步,而万清枝在案前坐正,开始沏茶。
“一切都可以结束了不是吗?殷定等到了你,而殷定侯为他这么多年的为非作歹付出代价,而我,我打算在这里,给我这杀人放火的一生做个了断,这应该是我这种人,最好的结局了吧。”
话音刚落,数股火苗在茅草屋的墙边极速上升,像火蛇一样猛地窜上屋顶,刹那间将整个茅草屋包围,那是万清枝不知什么时候就布好的火符。
整个屋子瞬间被大火淹没,他站在空地上震惊地看着万清枝,火光间,万清枝的身影被火焰扭曲,可是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越发浓烈,他明明只需站起身往前走上几步就能逃出火海,可他依然坐在那里,笑着看着火海将自己淹没,笑着看着自己走向终结。
“你看这一次,我可没有烫到你,所以你这么小心眼的人,也不必再记仇了吧。”
他向前冲了几步,打算冲进去拉万清枝一把,但是靠近那茅草屋,炽热的气浪像海啸般席卷着火焰狠狠扑在他身上,把他往后猛推,整个屋子都被大火包裹,火焰像最坚实的墙一样挡在二人中间,他的手又在一阵一阵撕咬过来的热浪里剧痛起来,他颤抖着捂住手,看着面前没有空隙的火墙,他只是被油灯烫了一下就这么疼了,可是万清枝,他把自己抛进了大火。
他只能看着万清枝端起茶碗,听见他满含着笑意地发问,“太子殿下,你说今年收成会好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火焰沿着万清枝的衣服往上一直烧,而万清枝毫不在意,他端着茶碗对着他像敬酒一般行礼,然后如饮酒般豪迈恣意地仰头一饮而下。
屋子瞬间崩塌,屋顶梁木席卷着大火砸在了万清枝身上,他站在旁边,只见一堆茅草枯木带起的大火被风席卷盘旋着向天空冲去,火越烧越烈,再也看不见万清枝。
他看着眼前照亮了一大片地的冲天大火,他听着远处嘈杂的大喊,混乱的人声和脚步声揉杂着朝这一边冲来,他听见将军高呼“太子殿下”冲过来把他紧紧护进怀中往大火远处拖,他看见那些修士和将士越过了他,朝着大火靠拢,他看见了好多,但是他脑中一片混乱,难以聚起心神,他只记得万清枝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太子殿下,你说今年收成会好吗?”
“……会好的。”他在将军怀中呢喃,不知道说给谁听。
后来,后来怎么了呢?
第二天全城哗然,所有人都知道山匪趁乱杀了殷定侯,然后死在了山上,城内小道消息如风般窜进每家每户,人们众说纷纭,有的人说他是自毁,也有些人说是当时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杀了他,他们讨论那人的身份,也讨论着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山匪死了,而他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父皇派他来就是为了除掉山匪,如今山匪已除,他要离开殷定,回去复命了。
在最后,得知了真相的将军十分愤怒,想要处置那个客舍主人,她居然敢把山匪安排在太子的身边,不顾皇嗣安危,罪大恶极。但是他免去了她的罪责,他跟将军说山匪亲口向他承认,是他欺骗了客舍主人,才换到了能来太子身边的机会,客舍主人对此一概不知,无知者无罪,她不该被罚。将军看到身为太子的他态度如此坚决,叹了一口气,也就作罢。
最后离开客舍之前,大家都在收拾行李,人来人往,十分忙碌,客舍主人亲自过来送他,他看着她满脸悲恸,似乎还沉溺在万清枝的死里无法自拔,问了她一句,“殷定侯死后,谁会继承他的位置?”
她想了想,恭恭敬敬地回答,“殿下,可能是他的儿子。”
“那么他的儿子,为人如何呢?”
客舍主人沉默了,这种沉默之下,他也知道了答案,毕竟虽然谁都想着就算殷定侯这种人也或许能养出慈悲为怀的孩子,但是现实终究残酷,没有那么多所谓的举世皆浊我独清。万清枝说的没错,日子确实不会因为殷定侯一个人的死而更好过一点,她之后的生意依然没那么好做。
而他在快要离开,周围的人都去收拾行李搬上马匹的时候,抓住了一个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小小瞬间,悄悄地对她说了一句,“从心,他说他很感激你。”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车队走去,听到了他这句话,那个一直以来行事干净利落,飒踏中气的客舍主人,终于是在他身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