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就是你一天挣的几个铜钱啊,就这么点还珍惜上了,你这挣钱的本事如若不是太子,早就饿死街边了吧。”
“……我倒不是在关心自己到底挣了多少,我只是透过钱,想起了给我钱的那位老媪。”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到她?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是啊,她跟我说了很多。”可是他却话锋一转,开始向万清枝发问,“万清枝,你读过书对么?”他知道以面前人的性格,估计又要带着嘲讽开口,果不其然,万清枝一张口,戏谑都从字里行间淌了出来。
“太子殿下如此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那种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拦路抢劫、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心狠手辣的人呢?”
“我知道你有文采了,”他听到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别炫耀了。”
“所以殿下想要问什么呢?不过我得提前说一下,我的学识,可没法回答那些连京城最负盛名的大儒都回答不了的疑惑,如果殿下要找传道解惑之人,恐怕要另觅高见了。”万清枝说这话语气倒是认真。
“我就是想问,你听过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句话吗?”
“当然,这句话也没那么艰涩难懂。”
“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从我了解到它的那一刻,这也是我一直以来要求自我的一句告诫。我每日反省自己,时不时也会想到这句话,我经常对自己说,要牢记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在朝听政时,每一位官员,每一个侯爵的话都应该仔细琢磨,不断思索,绝不能只听信了一种说法,我原以为一直坚持这样做,才不会出错。”
“本就没什么错啊?无论是这句话,还是你每日拿这句话修身养性三省其身,而且日日反省似乎还挺难的,我感觉,你未来似乎会是一个好皇帝。”万清枝回答倒是轻松,反而是他听到了,觉得有些难受。
“可是我发现,原来拼尽全力去倾听朝廷中每一个人的言论,依然是一种偏听。”
“因为这天下如此之大,朝廷之外的声音我几乎没能听见过,而朝廷之中,又是极少的一些人,万清枝,你知道为什么我直至今日才看到这一切吗?因为我们大梁的朝廷里,无爵便无官,所以那么多人来往于朝堂,看似什么人都有,其实是同一批人——拥爵之人。所以很多影响爵位的事,像是你们这里的模样,那朝廷那么多人,居然全都闭口不谈,直至今日我来到这里,亲眼看见为止。”
“其实现在看到也不晚,毕竟日子还长,不是吗?而且我虽然和你相处才几天,但是也能看出来,你和殷定侯不是一种人,我觉得,你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我看人向来挺准的。”
而万清枝不再说话,一直到路开始平坦,他被带着走到了真正的路上,他回头一看,此时他们二人已至半山腰,远处的城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看见许多亮点在飞快移动,就像是许多人举着火把在街道上飞驰。
这会儿天色这么晚,大家应该都睡了吧,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全体出动了,在找谁呢……
对了,是不是在找我?
“我还叫你伪装我替我装一天太子呢,现在倒好,你也跑出来了,想必将军现在一定在着急地到处找我吧。”他突然一惊,有些无奈地想到了现状。
“是啊是啊,将军急疯了,他发现那帘后不是你之后气急败坏地大吼我,斥责我陪你一起儿戏,让我也出来找你,还把所有的修士和侍卫全都叫出来满县城找你呢,所有人都乱了阵脚,现在城里一片混乱。”
“不过还好,你穿着我的衣服,我当然知道你在哪里,我在御道盟也会学一些追踪的东西,虽然也不精湛,但也好在你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我就能比所有人更先找到你。”
“那你带我去喝什么茶?我们赶紧找路下山回去吧。回去后我去向将军道歉。”他语气变得十分严肃,自己这么冒失,确实是给将军添了麻烦。
“太子殿下,”万清枝也严肃地开口,“我可回不去了,待会儿恐怕只能你一个人回去了。”
“为什么?将军又不知道你是山匪?你是觉得我会告诉他吗?”
“他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初我杀了殷定侯手下的时候,其实就有机会一并取殷定侯的首级,只是我留他不死,就是料到他会去朝廷找救兵,现在朝廷真的来了,他的价值也用尽了。而我发现你失踪后,将军急得调动所有可以调动的人手来找你,包括原本驻守在殷定侯府上的那些,所以殷定侯身边的防守就变得无比薄弱……”
他听到此话全身一震,转头看着万清枝,万清枝站在月光下,此时笑得像一个鬼魅,他知道,自己刚才闻到的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怎么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