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也无能为力,明明这并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也无法求他回来,是他抛下我们,但是邻居的嘲笑,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它摇着扇子附和:“是呀,实在是悲哀至极。”
但它内心其实不在乎这种悲哀来自哪里,是商人的薄情寡义,重利轻别离?还是周围人的欺凌弱小。它只知道,它可以对此加以利用。
他望向坐在一块略有些潮湿的石头上,闭着眼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母亲,眼神里都是心痛,然后眼睫微颤,快步走过去,弯下腰用柔和的气声对母亲道:“娘,起来吧,这里冷。”
它用一种堪称贪婪的眼光盯着叶溪光,一点一点地记忆着叶溪光的言行举止,就为了而后和他像一点,再像一点。
它用一种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坚定表情,告诉了叶溪光那个消息。
“只是我知道,你虽有才华,但是无心做官,而且身体病弱,难以远行。可惜了,可惜了,这唯一一次机会,你可以为她赢得名誉的机会,看来她也就只能这么一辈子沉寂在他人的闲言碎语里了。”它摇着扇子踱着步子,慢慢地围着叶溪光转圈。
激将法,它屡试屡成。
果不其然,那个少年紧紧地抿着唇,思考良久,望着正缓缓站起身的母亲,仿佛最终下了某种决心。
“我要去参加这一次的考试。”他说。
而远处他的母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攥着拐杖支起身体:“溪光啊,该走了。”
“嗯。”叶溪光走过去扶着他的母亲。它在他们身后打开扇子,遮住下半边脸,也遮住了它泛着血色的笑容。
它已经爬得离温居明很近了,它甚至听见眼前这个少年艰难地喘息,嗓子里似乎被血堵住,一呼一吸间声音无比嘶哑。
看着它一点一点爬过来,他很显然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艰难地挪动身子,双手撑地,打算向门口的方向挪动。
它没有阻止他,它知道他逃不掉,而它,无比享受把自己的猎物一点一点折磨到死的乐趣,它喜欢看这些弱小的存在无力地挣扎,颤抖,向它哀求,求它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是在快要逃出生天的前一刻,被它抓住脚踝,一点一点地拖回来,一遍一遍地重复下去。他们哭喊着,拼尽全力向前爬去,直到那种绝望,那种恐惧刻到骨子里了,会让他们,变得更加美味。
它笑起来,甚至故意放慢脚步,等到温居明快要爬到门口的时候,再把他一点一点地拖回来,那样当它撕开他的喉咙时,溅起的血沫间,最后凝聚在他眼睛里的一定是恐惧,无尽的恐惧……
它突然想起来,它伪装成叶溪光的样子站在云朗宗那些人旁边,听着他们读信,叶溪光是不是还把他当做朋友来着,给他的母亲写信,信中提到它,都是以“朋友”来称呼它。
原来他最后一刻那种绝望的眼神,是因为在此之前,他都是完完全全相信它的每一句话么?
真好骗啊,这个小家伙。
那可是它见过的最纯粹的恐惧和绝望,他不断地想向外冲去,以至于甩开袖子打翻了不少东西,可是他又永远逃不远,每一次被拖回来,身上都会越发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它看上去在惩罚他的逃跑,实际上十分不希望他就此放弃,毕竟,它还没有玩腻呢。
而直到最后,当他一身白衣被血完全染红,当它折断了他的脖子,他咽气前最后吐出的一个字,是不是“娘”?
这么想念他的娘啊,所以,它就送她去陪他了。
它拽着温居明的脚踝将他拖了回来,他不停地咳嗽着,咳出一口血来,它等着他继续手脚并用地向外爬去,但是他却没有,在它疑惑的空隙,猛地抽出剑挑向它。
剑挑中了它,划开一条长长的伤口,几乎都将它一劈为二了,但是它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在温居明震惊的眼神中,它沙哑地笑起来,“奇怪吗?不奇怪,你杀不了我,因为,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它不打算玩下去了,那个白袍的人不知是何种身份,与他交手使它元气大伤,它必须赶紧吃掉这个少年,才能恢复一些力气。
它朝着温居明猛扑了过去,可就在飞起半空的刹那,一道尖啸的剑气突刺而来,劈中它的肩膀。
它咆哮着跳到屋子的角落,血红眼珠死死盯着来者:白袍无风自动,漆黑的长剑上是流动起伏的金色符文。
刚才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抗的温居明看着宁尘清,突然生出一种得救了的释然来,他失去所有力气只能平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宁尘清,对上了他的眼神,轻笑了一下,就跌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