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清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发现温居明已经晕过去了,原来他刚刚云淡风轻地写诗赞美他的模样都是硬撑出来的。
虽然这么灰头土脸满身血污,还是强要面子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宁尘清面色凝重,知道情况更加糟糕了,必须要尽快带他回去治疗。
温居明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他梦见一个夜晚,自己走在一片漆黑的林子里,高大的树木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周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自己左手举着的火把能勉强照亮一些道路。
身边的灌木沙沙作响,一只松鼠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吓,飞快地从他面前穿过去。突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猛回头,一个老婆婆,穿着破旧的衣服,提着一个篮子站在他的后面。
“少侠,”老婆婆声音沙哑苍老,“我在这山中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温居明冷漠地看着这个老婆婆,这附近的村民都知道这座山不能随便来,更何况是久居此处的老人。山里不但有各种野兽,瘴气,还有一些完全不知道实力的鬼魅,很容易有来无回。
但是这个老婆婆,看上去瘦弱娇小,弯腰驼背的,脚步声却轻到连对周围高度警觉的温居明都没有听到。
“看来,”温居明心想,“这就是村民们说的那些鬼魅中的一个了。”
但是他没有明面上揭穿这个老婆婆,只是说道:“且随我来吧。”于是他举着火把,抬腿向一个方向走去,老婆婆跟在他的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温居明暗中调动修为,右手悄悄搭在剑鞘上,他一直走到了一块空地上,没有了密集的树木,周围光线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他站定在空地中央,熄灭了火把,转过身看着老婆婆。
“少侠,这是哪呀?”那个恶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露馅,用浑浊发白的眼睛紧紧盯着温居明。
“这里,”温居明冷笑一声,“你的葬身之处。”
刹那间刀剑出鞘,寒光一现向老婆婆挑去。那恶鬼尖啸一声,人相从中间撕裂,一个漆黑的影子窜出,堪堪躲过一招剑击。
温居明侧转剑锋,猛地向恶鬼劈去。恶鬼被剑气劈倒在地,身子断成两节,一动也不动了。
“这么弱?”温居明纳闷了,他向前一步,低头看向那个恶鬼,只见那恶鬼猛地睁开眼,断裂的上身一下子弹起,扑向温居明……
温居明一下子从梦里惊醒,直接从席子上坐了起来,他看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小的茅屋里。这间茅屋内没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破败,一盏油灯在他的身侧亮着,一阵微风吹过,火苗微晃,灯影绰绰。
“醒了?”温居明扭头向发声处望去,宁尘清着白衣,端坐一张桌案之前,依着灯光收拾着给温居明上药后剩下的一些草药枝叶。
“你身上伤口被鬼气侵蚀,会恢复得非常慢,近些日子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了,回去你府上好好养伤。”温居明看向自己的身体,那几道狰狞的伤口上缭绕的邪气已经驱散,伤口也已经恢复了一些。
他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发现只还有些细微的不适,再无伤及性命的可能了。
“多谢了,要是没有你,我或许都活不过今天呢。”温居明回答道。
说来他自己也奇怪,他其实并不常遇到如此棘手以至于要以命相搏的恶鬼,大多也只是一些虚张声势的鼠辈,而且每历苦战的经历似乎也没有让他变得更加谨慎一些。
他知道,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向恶鬼拔剑,因为村中的百姓向他哭诉过不少这个恶鬼犯下的罪行。
他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放任这种恶种逍遥作恶的人,所以这种生死关头,以后若是运气不好,怕是还要遇到不少呢,既然无法躲避,倒不如平常心看待吧。
想到这,温居明轻笑了一下。而宁尘清看着这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少年,看着他丝毫没有差点丧命的神魂未定的模样,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伤口一看就是比较厉害的恶鬼留下的,既然知道对手实力不凡,为什么还要死死缠斗,直到除掉对方为止呢,怎么就是学不会以进为退?
温居明自和他相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为了给其他人清除鬼怪邪祟,完全不顾自己和对手的力量差距就去逞能。
宁尘清捻着手中的草药枝叶,不再说话,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