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找着那抹黑衣白面具的男人影子,找啊找,找啊找,终于在尸堆里看见了对方。
他的面具碎成蛛网状,被数不清的黑羲士兵压在身上,只有半边身子露了出来。
舟娓倒吸一气,来不及反应曲瑾琏是死是活,她的神智被舟自横的怒吼吸引去。
舟自横的身边围拢了落花啼,枫铁屏,金珞郎,还有源源不断凑上前的三国士兵,他就如困兽般徒劳挣扎着,但是人终有力竭的一刻,没有人会永远精神抖擞,力贯千钧。
毒镖毒针漫天飞舞,刀剑横劈将之簌簌扫落,舟自横腹背受敌,左支右绌,一招一式防不胜防。苦苦捱了良久,身中数剑,浑身都是窟窿眼儿,血水咕嘟咕嘟顺着甲胄朝下蜿蜒,流出了淋漓血路。
“曲探幽,你这贼小子,比你父皇还狡诈,你是故意要黑羲亡国是吗?!落花啼,你以为你能长久,你只是昙花一现罢了,女人,不可能统一天下,你就,就别做梦了!”
“是吗?”
落花啼不痛不痒道,“女人□□出来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你这辈子和下辈子要记住——你是死在福雍帝手里,而福雍帝就是女人!”
话音一毕,她旋腕一抖蛇纹轻剑,“唰”地稳稳捅-入舟自横的心脏,停顿半秒,“哗啦”猛地抽-出。
“噗通。”
舟自横一膝跪地,力有不逮,垂着头颅满身是血地僵直不动,黑红的血珠子一串串连成珠帘,把地上汪了一滩血泊。
金珞郎瞟了瞟落花啼,抿唇不语,敛着眸仁伫立在远处,唯恐被舟自横的鲜血溅到身上。
枫铁屏不嫌血脏,他的甲胄衣袍已经红通通一片,走近拿剑拨了拨舟自横,舟自横岿然如山,“死了?”
甫一说完,忽觉一阵寒风袭面,舟自横不知何时捡起一只士兵的长剑,扬手朝落花啼刺去,枫铁屏手疾眼快一刀格挡,蹿过去把落花啼掩在后方。
“作死!”
大刀一甩,一记割断舟自横的喉管,夸张到恐怖的血瀑喷得到处都是,舟自横倒地抽搐痉挛着,渐渐寂静了。
死的时候不曾闭眼,眼眸所看之地是高高的黑色城门,城门上的舟娓瞳孔翻白,倒在了落花士兵的手臂中。
落花啼见舟自横这一次真的死了,拉过枫铁屏看了看,“你没事吧?下回不要如此帮我挡剑,你可是灵犀盆地的主人了,有很多人需要你。”
枫铁屏心下一暖,强颜欢笑道,“很多人需要我,可是你仿佛从来都不怎么需要我。”
“咳咳。”
金珞郎自觉地转身走了几步,假意没看见这一幕。
落花啼避而不答,答非所问道,“趁着天还没黑,赶快让士兵补刀,再把尸体们处理一下。”
“嗯。”枫铁屏道,“春还公主,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你和曲探幽……”
“阁主,这件事我不好解释,我只想遵从我的本心。”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其实不必叫我阁主,唤我枫铁屏就好。”
“……好,枫铁屏,我想,我还是愿意试着和他在一起。”
落花啼莞尔,发自内心道,“你会遇见更好的姑娘,而我,对你而言,不是合适的也不是好姑娘。你看——”她指着遍地的尸体,苍然道,“我现在能杀人不眨眼,我都觉得很可怕,算来算去,我不是好人。你可以找一位各方各面都非常好的女子,等你把灵犀盆地经营好,你的正缘就会来了。”
“春还公主真会说笑。”
枫铁屏苦笑道,“我何尝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呢?从出生以来就立志要复国,复国路上杀了数不胜数的人,我何德何能去拥有洁白无瑕纯良至真的女子呢?”
“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倒是难得。不管你会不会杀人,不管花啼会不会杀人,你都得收了那小心思。”
落花啼还没回答枫铁屏的话,另一抹熟悉又陌生的喉音被冷风刮了过来,言辞嚣张犀利。
两人转首望去,一袭招展红袍的花辞树带着一群警世司门人屹立在枫林金炼士兵堆里,为首的他正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
落花啼讶异,“花辞树?你怎么来了?”
武林大会过后,他不是没随他们下山吗?
花辞树瞥瞥枫铁屏,剑眉一跳,“花啼,就算你不要我了,也不能退而求其次要他吧?”
落花啼揉揉太阳穴,冷声道,“枫铁屏何处不好,你又以什么身份来点评他?他比曲探幽讨人喜欢,比你讨人喜欢,至少他不会做出欺骗我伤害我,甚至是害死我亲人的事。”
最后一句话俨然是点名道姓在骂花辞树,花辞树嘴角一扁,眉峰皱得更死,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脸孔比冰雪还煞白,捂着胸口缓了会,道,“花啼,对不住,从前我确有犯过弥天大罪,我……”
与此同时,帮着士兵们在尸山里补刀的警世司副司主突然怪声怪调叫道,“花司主,这里还有一人没死!”
“身上连个像样的刀伤都没有,看来是一开始就找机会在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