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自己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于平凡人而言,能仰仗的只是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
徐照眠不是某一天突发奇想决定跨考的,这种想法自她开始尝试拍摄后,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现在终于有另一个人知道,并且不反对她。她很开心。
图书馆的人又多起来,大多是年底考公、考研的。徐照眠跟着游春在某处坐下时,惊觉自己竟然变成了之前吐槽的“大三上学期就开始准备”的人,可谓反观自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提前学初试内容,她一个跨考的怎么比得过别人本专业。那些理论的东西,她必须尽可能高分,才能为复试的专业纰漏兜底。况且,她也不是一整天一整天地都在学,大三上还有不少法学的专业必修课,她就算不听讲也要去坐着。有时候外出拍摄也会占用大半个下午,加上晚上琢磨台本,时间忽然真不够用。
游春同以前一样,仍会抽时间帮徐照眠,但一些事堆起来,渐渐也分身乏术。她不打算保知产的研了,虽然那些论文仍然有用,但新方向是宪行的话,还是至少要有一篇这个方向的文章。
叶老师是这个方向泰斗级人物,游春最开始想成为他的弟子,但了解后知道对方已经不招收硕士研究生。陈秦老师是教研室主任,游春上过他的课,实务学术能力都很强,还是长江学者,游春特意去拜访了对方,对方说知道她,很高兴她能有这样的选择,希望她能抽空先写篇监察法相关的文章。
2018年是国家机构大改革之年,国监委正式揭牌,相关法律是热点中的热点。游春理解陈秦老师的意思,说她会尽快完成初稿。
最开始选择知产,是因为挑战杯的缘故,她觉得带教老师很好,顺势选择了对方的课题。后来打算改方向,在刑法和宪行之间犹豫了大半个月,看了一些书,最后还是相对功利地选择了江大第一梯队的宪行专业。
游春的每步路,在不违背基本良知的前提下,都想走得尽量稳当。
徐照眠完全理解游春的稳慎,所以自知道对方在写论文后,就很少去打扰对方。但她有时候也确实需要人帮忙,犹豫来犹豫去,徐照眠决定找一个人帮忙。
房东赵奶奶:“我?你确定是找我?”
赵奶奶和她的闺蜜之前一起做手工编织的工艺品,挣了一些小钱,但很快学校周边就都是卖这些的,两人的生意逐渐萧条。后来两人又一起捡塑料瓶子,但这活最终被赵奶奶的女儿阻止,说传出去太丢脸了,别人还以为是她们遗弃老年人。
赵奶奶就这样又过上了每天浇花、逗猫、散步的无聊生活。然后突然间,听说她们楼上那位小徐要请她拍摄。
“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赵奶奶一点也不谦卑,掏出手机就开始给徐照眠展示,“这是我之前出去旅游时拍的图,你看,拍得好吧?别说帮你调机位找角度,就是实打实拍摄,本人也是一条龙服务,绝对不在话下。”
徐照眠就是看了赵奶奶的朋友圈,才想着找对方帮忙的,但人怎么能自信成这样?徐照眠揉了揉额头,算了,她还就喜欢这样自信的。
赵奶奶自此成了徐照眠的拍照摄影搭子,可别说,对方除了腿脚慢点,其他完全手拿把掐。赵奶奶甚至能充分理解徐照眠的拍摄主旨,精准形容:倔强是吧?你这眼神太怯了,眉毛太低了,刀要再横一点,衣服要再红几分。
徐照眠都有些佩服赵奶奶了。赵奶奶却摆摆手,云淡风轻:“吕湘鄂当年,被逼着包办婚姻时,穿着红棉袄,菜刀往脖子前一横,就是这般不服气。”
吕湘鄂就是赵奶奶的闺蜜,前阵子身体不合适,被女儿接到北京治疗了。
徐照眠不由捏了捏赵奶奶的手:“奶奶,您不白帮我,等明天,我帮您写封信,和您那双新织的手套一起,寄到北京去。”
赵奶奶赵文秀是下过乡插过队的知识分子,会认字、会写字,但她想得多写得慢,怕友人觉得自己迟迟不关心,微信视频不能收藏。
游春原以为徐照眠会找凡越帮忙,不曾想竟是老少组合,可真够意思。得亏赵奶奶身体康健,活力满满,否则换了其他老人,这都要当心磕了碰了赔不起。
不过为什么不选凡越呢?
游春听徐照眠提起过、也见过不少次这位同学,她觉得两人关系挺好的,算得上不错的朋友。
徐照眠的确和凡越关系不错,可和凡越在一起要解释太多东西了。她不想解释自己以前是跳舞的,为什么后来不跳了,现在又要跳。也不想解释之前是和谁一起拍摄,现在不拍了,又在忙什么。
层层的探知欲让她觉得麻烦,她只想专心干事,直到这件事干出一点她希望的轮廓。
可“咸鱼”突然翻身,还这么用力地每天“蹦跶”,哪能真没人看见。
凡越观察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天下课后截住了某人:“去图书馆?”
“不是啊……”徐照眠说得很心虚,然后看着凡越捏着下巴,侦探模样,“你这丫头藏得太深。”
你这丫头……什么天雷形容。徐照眠缄口不语。
凡越:“不去图书馆就不去吧,那你是去拍短视频?”
徐照眠那会儿绝对低估了大数据的威能,以为披个马甲,换张电话卡,禁止通讯录和好友关联,就能不被熟人看见,不想人家已经刷到过几次,早就觉得长得像,忍着好奇没问罢了。
徐照眠不擅长撒谎,一味不理会,径直往前走。沉默冷肃的表情大有一种“你再多说一句,咱们就绝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