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怡,沈煜珩端坐于案后,玄衣垂落,双目轻阖。
“主君。”乘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侧,抱拳而立,声音压得极轻。“西北城郊外有术法异动,灵压波动异常,像是有人以高阶阵术试探边界。另外,东南与西南两向也发现探查队,规模不大,但行动隐秘,已在城郊外围绕行数圈。”
“哼。”沈煜珩缓缓睁开眼,他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三合围势,不像是小动作。易证道那边呢?”
“已在四方五面落下阵眼,外防军备也已就位。”乘岳答道,语气平稳,“易城主亲自督阵,为九宫飞星阵。”
沈煜珩眉梢微微一挑,凤眸里终于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九宫飞星?”
他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赏:“此番试探,看来易证道也不傻。”
寻常人遇见这等阵仗,要么大开城门迎敌,要么紧闭防线死守。可易证道既没有迎,也没有守,他直接以攻代守,以阵御阵。这样的人物,能在这边陲之地盘踞多年,果然不是靠的运气。
沈煜珩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转动食指上的扳指。
“青兰。”
“主君。”一直静立在室内暗处的银发魂儡应声而动。
“速去将楚安带回。”
“是。”青兰身形一晃,便融于夜色之中。
沈煜珩望向窗外夜色,“三面合围,独留北门——这可不是攻城的路数。”
“什么?”楚安瞳孔一缩,石室内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你说被追杀的是南襄王的人?”
易小芒点了点头,“是。那队残兵甲胄破碎,几乎人人带伤,是从都城方向一路溃逃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太祖起初还以为是南襄王叛变的证据,那些士兵有人甚至连兵器都没来得及带。可等她一问,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们说什么?”玉奴的声音比方才紧了几分。
易小芒抬眼看向他:“他们说——南襄王根本没有叛变。是有人假传密诏,里外勾结,趁夜包围了南襄王府。南襄王被围困时,身边只有三百亲卫,根本来不及调兵。他下令突围,让一部分人先走,自己去断后……然后就散了。”
“散了?”楚安眉头拧成一团,“什么叫‘散了’?”
“术士破阵。”易小芒轻喝出一口气,“南襄王带队突围时,对方提前埋伏了阵术师。阵一破,术士便引动预先布好的阵法,将整个突围队伍从中劈开。在阵法中对于体修来说还算能勉强应战,但对于没有灵力护体的普通人来说,瞬间就化为一团血雾了……”
他说完这句话,石室里安静了片刻,“最后死的死,伤的伤,逃出来的都算侥幸。”
“那南襄王呢?”玉奴问道。
“……不知道。”易小芒只是轻轻摇头,“太祖也曾派多组人马探寻南襄王的踪迹,最后依然渺无音讯。”
“所以……”楚安缓缓开口,“这场所谓的叛变,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策划好的局。”
“也许吧。易小芒缓缓转过身,面朝那幅三人同框的壁画,目光落在那对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双生子身上。“再之后,太祖亲眼目睹龙神降世,投下满天的烈火,将偌大的都城焚毁得一干二净。”
玉奴听完,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个城邦,是你太祖建立的。”
易小芒微微一怔,眼里难得地亮了一下,“是。太祖带着活下来的人,还有残余的凌家军,一路退回到这里。如今这座城邦,都是他们亲手垒起来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太祖说,她欠南襄王的。她没能及时赶到都城,没能识破二皇子的局,没能救下该救的人。所以她要把这些活下来的人安顿好,要把这座城建起来——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补偿。”
玉奴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残片上,“可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南襄王。”
“是。”易小芒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认为南襄王可能已经逃出都城,隐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也有人觉得,他或许早就尸骨已寒,葬身在那场天火里。但太祖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已经国破家亡,哪怕城邦初立、百废待兴,她始终派人在外打探——两年,十年,百年……直到她陨落。”
易小芒说完这句话,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玉奴抬起头看向易小芒,“易公子,你告诉我们这些旧事——是因为你太祖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南襄王的踪迹。”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而你觉得,我和南襄王长得像,手中又恰好有这块残片,或许是她遗愿的突破点。”
易小芒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从在城外见到你之初,我只是觉得面熟,可越看越觉得你长得和壁画里的南襄王如出一辙。眉眼的轮廓、下颌的线条,都一模一样。”他顿了顿,“或许是太祖在冥冥之中的指引吧。偏偏是你来了,偏偏你身上还带着那块玉髓残片……”
玉奴安静地听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易小芒,。
“易公子,在下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想完成太祖的心愿,想替她找到那个她至死都没能寻回的故人——这份心意,在下由衷敬佩。”
他微微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