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交代过的换锁,不是换一张脸坐上去,是把整把锁拆了重做。”
她抬起眼睛,瞳仁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我要把长老和祭司两边的力量合在一起。从我开始。以后没有‘长老一脉’和‘祭司一脉’的分法了,只有‘保留地’自己的人,以及民选出来的领袖。”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阵。
我看着Lisa的脸,那张曾经在后街酒吧里还会因为轻浮麻木而微微泛红的脸。现在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没有犹豫,整个人像一把新淬过火的刀。
我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墙上。
墙上有灰尘,有裂缝,有旧时代留下的印记。
但她的肩膀很直。
“Lisa,”我说,“你变了。”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是一种很轻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表情。
“人总要变。”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很稳。
“再过几日,我进暖阁,先礼后兵。大家一起配合行动。”
门在她身后关上。
.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按计划推进。
Lisa在东区收拢最后几条暗线;Max反复确认水泵房的位置和周边地形;Leo则在侍者休息室里把那把冰镐重新磨了一遍,他说防身用,但我看见他磨完之后在手里掂了很久,像是在衡量什么。
……
那天下午,我们如期去了水泵房。
废弃多年的地方,铁门锈了一半,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朴成焕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不知多久,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台报废的机器旁边,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不像话。
朴成焕看见了我。
视线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他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
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那只扶着机器的手指节收紧,指腹蹭过生锈的铁皮,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大概有两三秒,他就那样看着我。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像移开一件不能再碰的东西。
“你们来了。”他说。
朴成焕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没有接话,只是站在Max和Leo之间,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朴成焕开口说的第二句话是正事。
“我可以帮你们。但条件是,我的作品金羽姬,必须得到更好的维护。”
他的意思,我们很清楚。不只是修好,是持续的、稳定的、长期的条件,包括材料、设备、数据等方面的支持。
自打铃木集团内部权力制衡发生变动后,朴成焕意识到事态不妙,开始渐渐转向,从外部寻求更多助力。
Max看了我一眼,我点头。
“可以。”我说,“这也符合我们的初衷。”
朴成焕像是松了口气,但肩线还是绷着:“你们要我怎么帮?”
“我们要进暖阁,逼白眉交出权力象征之物。”我说,“Lisa会亲自出面,作为白眉长老同血脉的后辈站到他面前,教众和原住民会在外面响应。”
“但白眉恐怕不会轻易就范,他手里还有健太郎的势力可以调用。我们需要的,是让铃木健太郎在最关键的时候腾不出手来帮他。”
“难道,你们想让我毁掉金羽姬的验收进度?”
“不。”我说,“我们想让你占领实验室。”
朴成焕愣了一下。
“你不需要启动金羽姬,不需要跟她一起出现,甚至不需要表明立场。”
我说,“你只需要在健太郎准备派人支援白眉的时候,亲自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把支援的人拖在那里。”
“拖?只是如此?”
“不冲突,不伤人,只是让他们进不去。”我说,“健太郎的人一旦发现实验室被控制,第一反应不会是进攻,而是汇报。等他们汇报完、等健太郎判断完局势、等调来新的人手时,白眉那边已经结束了。”
朴成焕低头想了很久。
水泵房里很安静,只有铁皮屋顶被风刮得嗡嗡响。
他脚边有一截断掉的钢管,像是什么机器爆炸后留下的残骸。
“我需要带一个帮手进去。”他终于开口。
“谁?”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沉默了两三秒:“你。”
我愣了一下。
Leo和Max同时看向我。
“为什么是我?”我问。
朴成焕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认真和嘲弄之间,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半真半假的玩味。
“敏喜,”他说,“我们的婚约可不能单方面结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