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拧开门,只见一名高中女生正低头翻看手中的摄影集。身旁的吴时元离她相距非常近,几近耳语,把那女生逗得咯咯直笑。
作为女校的异性师生,这距离,好像有点不妥当?
尤其学生到了要避嫌的年龄。
“咳咳……吴老师,我从楼下取了您之前要的材料。”
我硬着头皮,打破了和谐氛围。
吴时元扭头见我,表情骤然一僵,迅速与女生拉开距离。随即,他绽出那副标志性的温暖微笑。仿佛方才的不妥,只是我恍惚看错了。
“好的好的,放那儿吧。”
“……呃,刚刚在分享我多年实地拍摄的地理风光照片。你要不要过来,一同欣赏下?”
不知怎地,严晶花的警告忽然在脑海响起,怪刺耳的。
既然师长没有分寸意识,那从我的角度,还是得多注意些,省得引来风言风语。
“不用了,吴老师,我找您还有事。”
吴时元摆摆手,示意女生先回班级。高中女孩倒没说啥,可能还沉浸在高清绝美风光图的冲击中。
她请示过老师,就兴高采烈地捧着未看完的图册跑开了。
“现在办公室就你我。什么事?”
“吴老师,我想向您打听一名学生的信息。”
紧接着,我隐去金羽姬在C国的遭遇,表示自己是看过她某篇文章的读者,当年十分倾慕其才华。
这位别具灵气的青年文学之星,后来竟销声匿迹,再无新作。
实在太可惜了。
“从事教学助理的工作,让我意外发现,当年那篇文章特意鸣谢了一位老师,恰巧与您同名。细细想来,天底下可没有如此巧合的事吧?”
吴时元承认道:“哈哈哈,你说的是那篇《再见海港》吧?真是心细如发,这都能被你发现!”
误打误撞地,让我蒙对了。
之所以往这方向猜,是因为校友简介里提过。
金羽姬有个鲜明的写作习惯,她几乎爱将生活中遇见的大事小情,悉数写进文章里。即便是幼童时期的家教,都曾在她笔下,留过极具性格张力的惊鸿一瞥。
据此推断,若吴时元跟金羽姬相识,必然会在文章中保有痕迹。
我不给他周旋的余地,继续试探:“既然二位认识,而且是能写进文章里的师承关系,您可知她近况如何?”
“金羽姬啊……很久没见过了。”
吴时元摸摸鼻子,陷入回忆,“那篇文章你仔细读读,就该知道,离开海港那回是我俩最后一次见面。”
“虽然金同学工作后,嫁给了我远房侄子,但老师毕竟是外人,不会比她家庭更关怀她的。这些问题啊,建议你找机会问金校长,或者她夫家。”
他说谎!
我很确认,吴时元在说谎。
如果没偷听金允儿那通冷漠的电话,没看过校友名录上戛然而止的轨迹,我或许会信这套说辞,甚至暗自羡慕:
一个出身学术世家、从小饱读诗书、没在物质上吃过苦楚的文艺乖乖女,八成拥有最顺遂的人生。
可如今,完美表象下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
“原来如此。”我故作轻松地耸肩,“看来是我冒昧了。不过吴老师,您侄子和金羽姬……感情还好吗?”
试试人说谎时,能违心至何程度。
吴时元擦拭着眼镜,悠悠地转动眼珠:“年轻人嘛,总有磨合期。”
“现在的小两口,不比我们那时候了,牵手就走一辈子。他们年轻气盛,吵吵架、动动手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做长辈的,能劝和就尽量不劝分。”
“日子久了,凡事都能过得去。我相信,我侄子还是很爱她的。”
“听说金羽姬上月出国旅游,还没回来。”我状若无意地补充,“您侄子没跟着去?”
镜片后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嘴角抽动的微反应骗不了人。
“你从哪儿听说的?”
“不知道啊,随口问问而已。毕竟学校是金家开的,偶尔有人传传闲话,不是我故意要听的。”
我笑着转移话题,“对了,那本摄影集能借我看看吗?有些风景,似乎确实震撼。”
他明显松了口气,表示自己还有一本,转身去取书架上的册子。
就在刹那,我瞥见他电脑屏幕上没来得及关的窗口。
是一张狐尾镇极光酒店的预订页面,入住日期,正好是金羽姬失踪前几天。
我心跳骤然加速。
吴时元不仅知情,还对金羽姬的近况了如指掌!
“谢谢老师。”我接过沉甸甸的摄影集,摸索着封皮上的自然风光,天真发问,“您觉得狐尾镇的极光,真像传说中描绘那样,是狐狸尾巴扫出来的伟大奇迹吗?”
“什么?”
吴时元猛地回头,表现出警觉模样。
看来触发正确关键词了。
“开玩笑的。您教的就是地理,怎么可能相信毫无根据的传说!”
我抱着图册退到门口,“这本册子先借我学习两天,谢谢吴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