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我靠坐在床头，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问，但时间有限，你只能提三个问题。”

我迅速瞥向窗外，木屋门口的陷阱网兜被收起来了，Bruce和两条狗也杳无踪影。

于是，没作多想，第一个问题便是问及Bruce的下落。

一切似乎在Max预料中。

“放心，他们很安全。”Max答得干脆，“我没让Bruce看到正脸，将他迷晕后送回镇上了，连同那些狗狗一并。”

“这会儿他大概在酒馆醒来，顶多觉得像宿醉头疼。”

我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屋内温馨陈设，最终落在房门边倚立的女人身上：“传言说，你跟老婆已经离婚了。”

其实，本该问他旷工缘由比较妥当。

可话到嘴边，莫名脱口而出。

白脸女人突然激动地想开口，被Max抬手制止。

“是的。”他声音低沉下来，“但我对Rachel的感情从未改变。这间小屋是我们定情之地，过来照顾她，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情。”

“好吧，那你也不该旷工啊……”

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选择平静地传达老板的意思，“Max，你了解的，Kelvin对此很恼火。”

“嗯，我知道。过些日子就把岗位辞了，不耽误他招工。”

此言一出，气氛更是尬到冰点。

我急忙寻找第三个问题，反复犹豫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道：“地下室那人……抱歉，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听到这话，Max果然脸色一沉。

其实，我们是轮班时才碰面的普通同事。加上班次、性别和种族等因素交叠，平日见面都见不到几回，更别提拉家常了。

像今天这样，一次性|交流这么多，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些话，我不确定是否该问出口。

只是情势所逼，装作不知道，未必就会有更安全的结果。

Max将头别了过去。

从我的视角，依稀能看见他太阳穴暴起的青筋，以及攥得咯咯作响的沙包拳头。

“这事谁都不能插手——”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别说是你，就算Bruce带着整个警署来，我也是这个态度！”

“你的三个问题问完了。”Max突然转身逼视我，“现在，该我了。”

气氛烘托到这里，我暗自捏紧被单。

没想到，Max只关注了一个问题，就是我跟Bruce昨天来这里想干啥。

得知我们是来调查Mike大叔，他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这倒好理解，毕竟谁家地下室拴着个大活人，都得紧张得不行吧？

事到如今，我能猜到Max的紧张多半跟那名铁链男有关，怕被警署调查到。他既不肯透露真相，又绝不愿让警署插手其中。

这意味着，即便暂未遭遇不测，我恐怕也很难安然离开这所木屋。

当一个人手握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你又恰好窥见一角时，“软禁”或“灭口”往往成了唯二选项。

我内心不禁凉了半截，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来吧Max，你们夫妇打算什么时辰动手？

这回的情节，倒是如我所料。

Max取来粗糙的麻绳，和Rachel一左一右逼近。两人默契地将我的手腕捆在床头木架上，绳结勒得人生疼。

“得罪了，Zhang，事后我会去警署自首。”

Max系紧最后一个结，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在那之前，我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只能如此了。”

他收起剩余的绳子，阴影落在沉郁的脸上，默默转身离开了。

我佯装顺从，暗中试探着手腕的束缚。

右侧Rachel系的绳结果然松弛些，稍有活动的余地，是个可以突破的点。

正暗自计量时，遥遥听见地下室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凝神细听，似乎夹杂着男人痛苦的闷哼，以及口齿不清的呼喊。

是那个铁链男！Max竟然在拷打他……

刚才那句“不想伤害无辜”犹在耳边，而他确实是这么做的，无论对我还是Bruce，至少能算手下留情了。

也就是说，在Max心里，被锁成那样的铁链男是罪有应得。

只是，不知多大仇多大恨，至于如此。

那一下下拷打、一声声呼嚎，不断从虚掩的地下室门传来，令我心神不宁。

更让人警惕的是，坐在床边的Rachel神色转向异常。

她略显呆滞的目光开始剧烈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更恐怖的是，那张原本柔和的面庞，逐渐变得苍白扭曲，显出几分神经质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achel突然抱头蹲下，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急忙高喊Max的名字，这里有异常，能不能先把人松开！

……

再抬头时，Rachel已缓缓站起。

那张脸彻底变了，瞳孔涣散，嘴角扭曲，赫然重现出地下室扑向我时的癫狂神态，口中还不停念念有词。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把你们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