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是今晚值班,急匆匆告别大部队,提前赶了回来。
万没想到,此“赶”非彼“赶”。
在后来单独谈话的过程中,方才了解到,Bruce竟是被长官赶出葬礼的,根本没取得悼念资格。
见我面露不解,Bruce警官有些尴尬,只能委婉表示:跟他人缘好坏无关。
根本原因在于,小徒弟Ian实际是某位长官疼爱的儿子。
这件事,镇上许多人都知道。
以Ian的身份,他原本只需听从家中安排,安生混个清闲文职,也能过得相当不错。可他偏偏是个有上进心的,总想着从基层历练一番,毅然报考了警务体系。
其父母拗不过他,给他塞到小镇警署,拜托经验老道的警官带教。
正常情况下,狐尾镇的警务执勤不算危险,更遑论繁忙。
毕竟只是个人口不多的小镇嘛!鸡毛蒜皮、邻里纠纷,可管可不管的事,简直不要太多。
等Ian年岁渐长,被无聊的琐事消磨了锐气,他家里自然另有安排。
可能调去办公室岗位,亦或南部繁华地区,谁知道呢……总之,会是方便升迁的地方,比这里诱人得多。
“莫非他妈妈改嫁的对象是镇长?”
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Bruce差点没被口水呛住。
“……咳咳,你怎么知道?”
紧接着,Bruce对我的眼神突变,从疑惑到惊叹再到审视。
短短数秒,交杂着好几种复杂的态度。
“呵,看来真是小看你了!Zhang,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意识到我悄无声息的推断后,Bruce并未试图掩盖真相,而是短叹一声,只当是默认了。
记得几天前,第一次令他改观,是因为我展示了自己的武力。
对于搜救而言,业务女拳击手不说能帮多大忙,至少不用男人们费劲呵护,带着没甚坏处。
作为搜救队的组局者,在警力紧缺的情况下,Bruce不愿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好歹人多力量大嘛。
而这次,他对于我展示出的洞察力,本能地产生排斥,甚至是打压防备。
看来小镇的秘事,对外乡人而言,是一种禁忌。若非那种窥私欲极强的人,或许本就不该多嘴。
Ian的爸爸是镇长,又能如何?顶多说明Bruce要吃几年苦头了,想必不会太过分。
毕竟是后爸嘛,再宠溺也有个度。冲冠一怒为继子的故事,我至今少有耳闻。
为了避免搅入浑水,我特意没提下午在13号公路撞见的那名奇怪女人,只将话题往还枪上面引。
“你明天有时间吗?”
听到这个话题,Bruce将嗓子压得极低,没头没脑问了句。
我瞥了眼正打瞌睡的女警,发现她压根没注意这边,小声交谈没妨碍。
“上午还算空闲,怎么了?现在不方便还吗?”
吐着烟圈儿的Bruce缓缓坐直,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某种试探,又像是某种鼓舞。
“那玩意儿是我从警前的私人物品,不必强制上交署里。你暂且留着,明早跟我再去趟林子。”
不知道眼前的骑警,是不是疯了——刚闹出人命、时常有野熊出没的现场,他竟然还要去一遍!
要么是彻底魔怔了,要么是心怀不轨。无论哪种,我都无法答应他。
“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比上次随行的酒囊饭袋,强太多了。”
……呃,这个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上次搜救,金羽姬连影儿还没找到,歪鼻子就先吓傻了。剩下的队友,跑的跑、散的散。撤得慢的可怜人,还被棕熊活活生吃。
传闻中的神猎手,面对凶残的大自然,根本不值一提。
因而性别什么的,在野外求生与救人中,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关键看临场反应,还有运气。
“眼下我被停职了,刚才这番话只是恳求,绝非命令。你要是不想去,完全可以不去,反正搜救队的事多半没戏,除非民间自愿组织。”
Bruce察觉到我情绪上的抵触,开启技巧性话术。
“那样的话,为Ian报仇的计划,就只能由我独自执行了。无论是否葬身熊腹,我都认了,这跟Ian是谁的孩子无关。”
说着说着,Bruce开始往师徒缘分上渲染,似乎吃定我是个重情义的人。
见我咬紧牙关,抵死不肯说出那句附和的话,他开始祭出狠招,钓足听众的好奇心。
“唉,那间标记着‘M’的林间小屋,会不会是Mike大叔的狩猎居所呢?”
“怎么就那么寸,在我俩即将踏入前夕,Ian刚好出了事?”
“合理怀疑,那枚30-30温彻斯特弹,跟他脱不了干系。这回进屋得仔细瞧瞧,看这老东西在屋里私藏了什么,值得他对Ian下这么重的手!”
“……行!别说了,我跟你去。”
某种程度上,我俩也算殊途同归。
Bruce明面上猎熊报仇,实际上想调查下黑手的嫌疑人——唯一的老猎手,Mike大叔。
而我则为了赎罪,找到失踪的金羽姬,卸除掉隐形的精神负担。
尽管男友温言安慰过多次,可眼睁睁看着施工工人的绳索断裂,什么都没帮上忙的梦魇,仍在无休止地纠缠着我。
是时候,让这一切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