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我没事,你去压着大棚别让它吹飞了。”周溯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陈亦可回头看了一眼周溯,用腿跪在坡上借力爬出水洼,她牛仔裤的膝弯处一块及其明显的泥印。
女孩瘦弱的身体压着大棚的膜布,整个人连带着被吹的摇摇欲坠。
周溯的探照灯落在她身后,那一刻她仿佛是凡尘中的修仙者抵抗来自异域的力量。
光晕下,那些泥水、飓风、冰雹都只是陪衬。
直到雨势渐小,冰雹停下,众人才得以喘气。
陈亦可奋身跳入水洼,朝外高喊到:“来人呀!周溯掉水洼了!”
一声声呼喊下终于引来了周围的人。
几个大叔跳下水洼帮着把周溯拉上陆地,看他难以行走的左腿,几人索性架着他去到一旁的空地上。
他们熟练的用剪刀绞开他的裤腿——左腿中间位置突兀的肿胀起来,加之毛细血管破裂导致肿胀处青紫可怖。
“骨头应该断了,得赶紧送医院。”
赵建设几步上前,说:“我送小溯去医院,你们放心吧。”
赵青岚跟着他爸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
徐妙本就是个脸皮及薄的人,这几年经历了丧夫之苦,才逐渐变得有些韧劲。
她拉过手边的林江运,说:“儿子,你跟着赵叔叔一起去趟医院,有什么事情给妈妈发vx。”
人群中的周洄在看清地上坐着的哥哥后,一把挤到最前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几人匆匆将周溯送到医院急诊室,随后开了单子送去拍ct。
赵青岚则领着陈亦可找护士姐姐简单清理了胳膊的伤口。
周洄嘴里呜呜咽咽的啜泣着,林江运一边安抚她,一边等着焦急的等待着。
最后片子的结果显示——轻微骨裂。
“这种情况不用开刀,给他打个支架,慢慢的自己就会长好。”医生接过片子对着光仔细看过后说道。
赵建设一巴掌打在周溯后脑勺上,说:“你嚎那么大声干嘛?还和我说你要截肢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爸交代,一点痛都不能忍吗?”
周溯捂着被打的后脑勺,说:“赵叔给我打傻了。
再说了,本来就很痛,骨头都裂了,还不许我嚎两嗓子吗。”
陈亦可缓步走到他身侧,看向他时眼底全是泪花,一时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的往下落。
“很疼是不是?不对,肯定很疼......”
周溯用手撑着桌子一股劲单腿站了起来,说:“我演的,我纯演的。
根本就不疼,你别哭呀,我给你走个四方步行不行?”
赵青岚伸手揽过陈亦可,语气略带烦躁,说:“周狗,你能不能做个人?”
“你赶紧坐好,腿不要瞎动啊,虽然是骨裂,但伤筋动骨100天,还是要好好养一养。
而且他这个腿现在还肿着,肯定是痛的,你们家属谁去领个冰袋,给他敷一下。
晚上骨科没有病床,给你们在急诊的走廊里拼一张,明天一早再转去骨科病房。”
说着医生就开始刷刷开单子。
直到一切都安排妥当,刘玉梅和徐妙才匆匆赶来。
而彼时的周溯,左腿被打上支架用纱布挂在半空中,手上打着点滴,半靠在急诊室走廊的病床上。
刘玉梅看着半睡半醒的周溯,拉过守在一旁的赵建设,低声问:“李芬还没来?”
“还得要一会儿。”
刘玉梅无奈的摆手,长叹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
赵建设抢答到:“医药费都是我交的,你放心吧。”
刘玉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点头示意赵建设这事做的好。
一旁的林江运也将周溯的伤势说了个大概。
刘玉梅搀扶着徐妙,说:“都饿了吧,我们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卖夜宵的。”
直到走出医院的大门,徐妙才窝在刘玉梅的怀里哭出声来,刘玉梅一遍遍轻拍她的后背,女人的后脊骨刺摸的剌手。
却也是她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不知在多少个深夜崩溃落泪。
“还有我们呢,别怕。以前是你照应我们,现在换我们来照应你。”
“玉梅,我真怕自己熬不下去了,今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姗姗来迟的李芬看见两人便快步走上前去。
电话里,周洄已经把事情都说清楚了,她也不太担心。
李芬看着哭的伤心的徐妙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酸涩,之前人人都羡慕她嫁给林工这么个温柔又顾家的男人,谁也没想到会是个短命的。
要是林工对徐妙不好也就算了,她还能毫无芥蒂的重找一个,偏就林工是个顶顶好男人。
徐妙舍不得也便不再找。
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伤了林家这间破旧茅草屋的横梁,好在还有这群邻居的支撑,才勉强让这茅草屋熬过一切。
周溯半梦半醒间看见趴在他床边的陈亦可,突然觉得腿一点都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