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门外却又有细微声响。屋内二人如临大敌，瞬间从床边走开。

有男子的喘息声与女子极力压抑的呜咽声传到门口。归梦躲在床底，忽听两声清脆的刀刃交碰之声，一人低喝道：“你们是谁？”竟是焦纵去而复返。

另一人口音浓厚，操着略微生硬的汉语：“你又是谁？”

焦纵低笑一声：“是姚将军与尹将军吧？”

姚弼一怔，旋即识出他的声音：“焦纵？呸，你这两面三刀反复无常的小人，纳命来！”说着朝焦纵连砍几刀，只是屋内太黑失了准头均被焦纵躲了去。他身边那名姓尹的手下却冷静得多，连连劝他莫闹出动静引来追兵。

焦纵跳开一步，低声喝道：“姚将军、尹将军明鉴，我确是真心投降！怎会是诈降诱敌？你莫要听刘峪那厮挑拨离间！那厮端得可恨，三言两语便鼓动了朱序那老儿及一班手下，害得咱们功亏一篑……是了，我身上这一刀便是他捅的！”说着扒开胸前衣襟露出才裹好的伤处。

姚弼仍是怒气冲冲：“哼，你倒推得干净。终究是你无能，我枉信小人！如今我与尹文陷在此处，带来樊城的三千兵马群龙无首势必全军覆没。城没到手还失了人马，叫我如何回去跟皇兄交代？”

焦纵口中连连告罪，倏忽又浮起一丝微笑：“若是我能带二位离开太守府，逃出城外，是否可以让我戴罪立功？”顿了顿：“现在这府中到处都是晋军，可以说是插翅难飞。小人救了二位那也算是功大于过。姚将军，您须得跟您的皇兄上表嘉奖我。至少也要封我个千户侯来做做……”

归梦暗骂焦纵无耻，到了这步田地竟然仍不忘荣华富贵。

一旁的尹文忍不住鄙夷：“千户侯？哼，你倒真是贪心，想得美……”

姚弼想着脱身要紧，虽然不满，却也爽快应了：“我答应你。”

“好，一言为定！”

归梦见这焦纵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又与秦将沆瀣一气，气愤不已，一时想不出该用什么办法拖住这干人，唤来救兵。

焦纵与姚弼二人凑在一处低声密谋，忽听院外有士兵喊道：“去这里找找！”

姚弼急道：“怎么办？”

焦纵镇定自若：“你们躲起来，我来打发。”说着将萍儿交给姚弼看管。

姚弼捂着萍儿的嘴巴，拽着她与尹文一道闪身躲在门后。

焦纵燃起一支烛火，开门迎上搜捕而来的几名士兵。为首的士兵愣住了：“你是……焦将军？你不是死了吗？”

焦纵认出这些都是朱序手底下两名守将所辖管的士兵。想起刘峪捅了他一匕首，还大声嚷嚷他被秦军杀害以鼓舞士气便觉可恨。

若不是他人胖脂肪多，又事先穿了软甲佩了护心镜，那一匕首必然要了他的性命，绝不会只入胸口存许。也亏得他应变极快，被刺后当即倒地屏息装死，竟瞒过了刘峪。又趁着场面混乱无人发现之际从暗门溜了出来躲到兰院来疗伤。

他面上升起一抹诡笑：“本将军福大命大，死而复生了。”

几名士兵见火光辉映下焦纵惨白浮肿的面庞透着诡异，十分骇人，又值穿堂风吹来，吹得诸人手中火把的火光晃动不定，背上凉丝丝的，还以为是焦纵阴魂不散诈尸了，一个个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忍不住向后退去。

归梦大急，再也忍耐不住，从床底钻出大声喊道：“秦狗在这里，快来抓住他们！他们就在门后！焦纵通敌叛国，不要相信他的话！”

几名士兵一愣，正犹疑间，门后的姚弼与尹文已然冲了出去，与焦纵一起，一刀一个，将那些士兵全都砍杀了。

归梦拉着萍儿正要从窗口攀出逃走，却又被人粗暴地拽了回去，齐齐摔在地上。

二人抬头望去，焦纵与姚弼、尹文就站在面前。她们的目光越过三人身后，登时骇然，不远处的门外横七竖八的士兵尸体躺满了一地。

焦纵满眼嘲笑：“小丫头，你若不喊出声，他们也不至于都死光——被我骗走也就是了。没想到你在床底下藏了那么久，可惜，还是不够沉得住气……想救人，你救得了吗？”说着忽然伸手抢过尹文手中长刀，朝萍儿刺去。

归梦双眼被那亮晃晃的白刃闪得眨了眨，晶亮的尖刃已然穿过萍儿那饱满柔嫩的少女胸膛。尖刃从背后透出一截，倏忽而没。

近在咫尺，尖刀拔出的瞬间，几滴温热猩红的血液溅到了归梦的脸颊上，灼得烫人。

萍儿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话，杏眼中充斥着惊骇、绝望、不甘……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

归梦骇到极处，脑中一片空白。她伸手抱住萍儿温软的身子，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尹文自焦纵手中夺回佩刀：“你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小丫鬟……”

“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带着也麻烦，不如杀了干净。”焦纵瞧着归梦笑道。

姚弼不耐烦道：“啰哩啰嗦！到底如何才能离开，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焦纵一双贼眼只盯着归梦：“你们放心，有了这张护身符，保你们全身而退。”

归梦小心地将萍儿的脑袋慢慢放平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昂然道：“士可杀不可辱！恶贼，你此时若不杀我，来日我必将你千刀万剐！”她心中的愤懑无以复加，对焦纵恨到了极点。此生她从未见识过这般大奸大恶之人，也从未如此痛恨厌恶过一个人。他不是人，是畜生，是魔鬼！

因着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恨意，此刻她恐惧尽去，心里竟是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