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有冰凉辛辣的水流入口中。归梦下意识吞咽,被那水刺激得咳嗽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洞内幽暗,月光斜照影壁,映出一人俊拔侧影,祖遐幽黑双瞳正满是关切地望着她。
“醒了?”他语声幽沉:“一天不吃不喝,你是不要命了……”说着递了半块馒头到她面前,半命令的口吻说:“吃了。”
又是祖遐,还是祖遐,总是祖遐!为什么当她遇到困难时救她于水火的是祖遐,与她患难与共陪伴她照顾她的也是祖遐……
明铮啊明铮,你又在哪呢?
她无言接过,偏过头,不愿让祖遐看见滑落的泪水。
饿到极限,反而并不觉腹中如何难受,只是恹恹的没有力气。没有胃口,她和着眼泪,硬逼着自己一口口将那馒头勉强咽下。
脑中闪过芳妹与禾娘的惨状,胸口就如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喉头也哽住了。
她靠着石壁坐起,发觉所在岩洞似乎更为狭小了一些,并非此前那个。
此时春燕就躺在岩洞最里侧。
糟了,她过度惊吓伤心之下,竟险些把春燕给忘了!她慌忙起身,急得话都说不全:“不行,我得回去!我……”
祖遐伸手从身旁拿过一个包袱:“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归梦双目一亮,正是自己遗落在之前那岩洞中的包袱,好在没有被秦兵拿走。
她打开包袱,还好,东西一样也没有少,不然如何救治春燕。
归梦复又问道:“芳妹和禾娘……”
“她们已入土为安了。”
昨夜先是一番惊魂搏杀,再是她惊惧悲怒之下晕了过去。祖遐安葬逝者,还要另寻一个岩洞将她与春燕安置,也真是生受他了。
归梦目涌感激之色,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低头卷起春燕的衣袖替她把脉。
祖遐道:“她始终昏迷不醒,我喂了一些酒水给她,可她牙关紧咬,喝不下去多少。”
归梦把过脉门,又探春燕鼻息,已是气若游丝。
她不禁五内俱焚,老天啊老天,她们已是如此命苦的女子,为何你还要对她们如此残忍!
想到此处,她不甘不平之心充塞胸腔:一定要救春燕!
当下翻出抱朴子给的医书,借着一点光亮找到妇科相关的对症之方。
一翻之下却是苦笑不已,她可傻了,空有药方又有何用?如今困在这山中出不去,却去哪找药材?
她只得取出金针,苦思一番,连刺几针穴位。现在只盼能先止住春燕的下红,让她先清醒过来,吊住气血,等到出山之后,再用药物将死胎催下。
忽听祖遐低声喝道:“有人!”他耳力极灵,数丈之内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说话间他已拾了马刀起身,一个箭步窜出洞外,眨眼的功夫手上已揪住一人。
归梦跟出洞外,只见祖遐抓着一个身材高挑,身着晋军军服的人。
“你是什么人?”
那人肩臂被祖遐牢牢扭住,疼得叫唤出声:“哎哟,快放手,是我是我!”
声音清脆,宛然是女子的声音。
祖遐不觉手上稍稍一松。
归梦听得这声音耳熟,上前一看这人面貌,竟是那羌女。
“是你!”归梦讶然,她只当这羌女也遇害了,不想她竟能逃过一劫。她忍不住问道:“之前我不是告知那岩洞位置,你是否回了那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羌女挣脱祖遐的手,边揉着肩膀边道:“我去那岩洞的路上就碰见那俩女的了。我和她们说了是你让我来洞中躲藏的。可她们对我也没个好脸色,不理不睬的。我也懒得和她们计较,肚子又饿,就出去想找点吃的……”
“后来呢?”
羌女目光闪烁,沉默不答。归梦急道:“你说啊!”
祖遐面上不起丝毫波澜,只将手上马刀尖刃倒转,猛地朝地上一插。
那马刀竟入土半尺,如线香插在香炉中一般笔直地稳稳立住。
羌女身子一抖,支支吾吾道:“我……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秦兵朝那里去,我……我就躲起来了。”
归梦一听之下跳了起来:“你躲起来?你看见秦兵来为何不通知芳妹她们?”
那羌女梗着脖子,不服道:“我要是通知她们,说不准我自己也跑不掉了。我才没那么笨,上赶着送死!”
“你说什么?!好歹我们也救了你,你还是不是人?!”
归梦瞧着羌女那高鼻尖额和异色的双眸,在她眼中,羌女的面庞与那些吃人肉、凌辱妇人的邪恶秦兵的模样逐渐重叠在了一起,扭曲、放大……
她秀目中快喷出火来,胸中怒意恨意杀意瞬间燃烧到了极点,一低头瞥见插在泥地上的马刀,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合力竟一把将之拔了出来,举刀就朝那羌女砍去:“我杀了你!”
那羌女尖叫一声,吓得来不及反应,只抱住了头瑟缩成一团。
刀却并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