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梦躲闪着那只大手,厉声道:“你的军心这般容易被动摇吗?有胆量就放我们走……唔唔……”话未说完她便被捂住了嘴。
她不能出声,当下目眦欲裂,只死死盯着明铮。她不信,不信他能一直袖手旁观,若他忍心看着她去死,她也只当和这群女子一样,错付了真心。
当是时,一名士兵急匆匆自远处小路赶到营前,大声报告:“启禀将军,山下的暗哨发现有秦军活动的迹象。”
刘将军闻言抚掌大笑:“来得好!憋了这么久总算能痛痛快快打一仗,出这口鸟气了!”说着目透厉色,看向面前一众人等,正欲发话,明铮却凑到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刘将军凝神听完,忽地大手一挥:“松开她们,给她们军服。”
归梦神色一缓,明铮到底还是救她了。
这将军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叫人不由纳罕,众女脱了束缚,渐止哭泣,各自穿回外袍。
那刘将军虎目眯起,走到归梦跟前:“老子岂能被你这小娘皮用话激住?放了你们,但也没那么容易!眼下秦军已进山了。你们穿上这身军服,能不能活着走出这虎头山全看你们的能耐了……哈哈,都给老子滚吧!”
众女侥幸捡回一条命,再不敢迟疑。
虎头营的士兵让出一条出路,不断催促着:“走,快走吧!”
归梦愤愤将包裹在背上缚好,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驻足回望,本想再看明铮一眼,谁知他竟已不见。
她恨恨顿足,跟上众女脚步。这算什么事,奔波忙活了这么久,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句话都不曾与明铮说上,就又要踏上未知前路。
众女连日赶路,又受了惊吓,与丈夫分离,脚步俱是沉重已极。除了轻轻的啜泣声,一行人竟无人说话。
离开山腰的大营不久,忽听一骑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到得近前。
归梦一看来人,惊喜道:“靳风!”
靳风驰到近前,翻身下马,将马缰执在手中,躬身行了一礼:“岑姑娘。”
归梦迫不及待地问:“是明铮叫你来的吧?可是命你带我去找他?”
靳风摇摇头:“公子命我将这匹马,还有这个包裹给你。”他说着指了指马背上的褡裢,压低声道:“军中粮食紧缺,这本是公子两天的口粮。”
归梦大失所望:“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靳风尚未答话,大营方向竟传来阵阵惨呼之声。
女人们停下脚步,目光惊恐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这是什么声音?”归梦问。
靳风犹豫一下,小声答道:“刘将军将那百名新兵全部斩了祭旗了。”
“什么?”归梦吃惊:“可是……错的是少数人,为什么要将所有人都杀了?”
“疑人不用。刘将军行事向来是铁血铁腕。他能放了你们,也是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归梦这才明白过来,在这深山中放走一群毫无战斗力的女人,既不必担着杀妇孺的恶名,又不用担心遗留后患。只要清理掉那帮新兵,他依然军心稳固,保持了治军严明的形象。
这群女子的丈夫纵然软弱无胆,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其他人根本不知情。
这姓刘的将军手段当真狠辣,令人发指。
“自生自灭?所以明铮让你送来这些东西,也算为我的生死尽了一份心了是不是?我千里迢迢,不辞艰苦地来寻他。就为了这些吗?”归梦愈发觉得可笑。
靳风面露难色:“公子说,盼你勿要任性,早些回建康去……”他觑着归梦俏脸泛白,几欲落泪,慌忙安慰道:“姑娘莫要难过。谁让眼下是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公子真的脱不开身去顾及你……你还是……”他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匆匆将马缰塞到归梦手中,转身去了。
归梦攥着马缰,怔怔望着大营的方向,心中酸涩难言。
他并非全不顾她,他会出言救下连她在内的一群女子,给了她们一条生路,还送来了马和干粮。可是,他难道就不担心她能否出得了这座山,就不担心她若还家,这一路是否会遇到艰险?
在他心中,有无数的事情都比她重要,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于他心中。
如此看来,她与身旁这群痴心错付的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不,她甚至更为可笑可怜。明明他曾拒绝她推开她那么多次,他从未接受过她,她怎么就是不信呢?
归梦漫步向前,喃喃自语:“我真是一个大傻瓜,这是何苦呢?放着锦衣玉食的舒服日子不知道过,跑到这荒山野岭来遭人嫌弃……”
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缰绳。一旁一个女娘见势觑了空,将马牵过,踩着马镫上了马,拍马便行。
忽听有女娘惊呼道:“你……你怎么啦?”
“晕倒了,她晕倒了!”
归梦浑浑噩噩,直到马匹从身边驰过,马蹄声哒哒去得远了才回过神来,已是追赶不及。她听到后面阵阵骚动,回头只见两个女娘正扶住一个昏迷在地的女娘,不住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