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士兵却不肯停歇,直嚷着虎头山已相距不远,不断催促着士兵们快些赶路,妄图在大雨落下前赶到军营。
归梦腿脚酸软,步履沉重,忽见昨日偷偷到树丛方便的那个兵卒也远远落在后面,只离她几步之遥。他看起来也已走不动了,身旁一名瘦高的兵卒正半搀半拉着他而行。
这二人若不是都穿着兵服,这背影看着倒像是一对相互扶持的男女一般。
天空猛地响起一个炸雷,众人吓得一凛。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一众士兵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觅地避雨。只是这山中空旷,也无山洞,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可避雨之处。
归梦担心包裹中的药物淋湿,慌忙将包袱扎紧,鼓鼓囊囊地全塞在怀里。
春雷阵阵,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众人无处躲藏,均被淋得衣衫湿透,叫苦不迭。
被这雨误了一阵,领头的士兵口中骂骂咧咧,抬头望见云开雨收,立时命令众人快些上路,免得误了时辰。
归梦淋了雨,身上衣衫尽湿,颇不舒服,她取出包裹一瞧,好在只湿了包裹内几件衣衫,药物用衣衫裹着倒是干干爽爽的。
虎头山的军营建在山腰,背靠陡崖,前临缓坡,近旁还有一丛溪涧缓缓流过。归梦见这虎头山军营坐北朝南,近水居高,布局竟是暗合五行天道,心中暗自称奇。
众士兵走到军营乔木栅外,领头的士兵上前自报家门,又礼貌地递了文书名册与那栅外守卫:“小的奉李大人之命,带新征士兵一百名,拜上刘将军。”
那守卫警惕接过,目光严峻巡视众人,又与身旁另一守卫耳语一番,转身入内。
他方走了几步便遇上一人朝门口而来,守卫立刻停下与那人汇报几句,随即将文书转交其手中。
归梦远远瞧见接过文书的那人,不禁“啊”了一声。是靳风!靳风向来贴身随侍明铮,他既在这营中,何愁找不到明铮!
这虎头山军营分外安静肃穆,可见治军之严。领头的士兵在栅外恭敬等候,身后的一众兵纵然浑身湿透也都笔直站着,本是鸦雀无声。
故而归梦这声“啊”,听来格外大声。她本站在末后方,此时周遭士兵均忍不住回头侧目瞧她一眼。
那领头的士兵亦闻声走了过来,打量归梦一番,满腹狐疑道:“小子,瞧着你面生,你叫什么名字?”
这下真是乐极生悲。归梦支吾不言,脑中一片空白,正想着该怎么搪塞过去。忽听栅栏声动,有人走了出来。
领头的士兵见状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给我当心点……”继而换上一副笑脸,飞快朝那人迎了上去。
好险,逃过一劫。
“啊嚏——”只听一个响亮的喷嚏响起,有如晴天炸雷,吓得众人都是一凛。
打喷嚏的正是方才从营内走出的那人,那领头的士兵刚好走到近前,不幸被这个喷嚏喷了一头一脸。
“唉哟,对不住……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弄得老子鼻子痒痒。”说话之人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归梦即使站在队列最后也听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踮起脚偷偷从队伍间隙望去。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立在营前,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背阔,体格壮硕,一手挠着鼻子,另一手不经意地笑着拍了拍面前那领头士兵的肩膀,表达歉意。
他手粗掌厚,想是手劲极大,才拍两下,那领头的士兵便已受不住,两条腿直打哆嗦,险些跪倒,面上却强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呵呵……刘将军客气了……”
归梦见这爱骂人的领头士兵受苦,心里甚是畅快,也是忍俊不禁。
那刘将军笑了笑,蓦地收回手,懒懒扫了眼面前的士兵:“这便是李伯护征来的新兵吗?哼,怕不是他把好的都留下了,只拣些不成样的送来给老子 !”
看来这姓刘的将军便是虎头山军营职位最高的将领了。
归梦细细看去,这刘将军看着不过而立之年的年纪,生得高鼻鹰目,面宽口阔,下颌一丛胡须乱蓬蓬的,身上只着轻便戎装,衣衫袖口都已磨得黑亮,不知多少天不曾换洗了。
外表粗犷邋遢,似是军中寻常武将,唯独那双眼中却是精光烁烁。
这样的眼神让归梦想到了祖遐,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刘将军双目如炬,竟遥遥对上了她的目光。她心头打了个突,慌忙缩起脖子低下头不敢再看。
领头的士兵赔笑道:“刘将军玩笑了。战事吃紧,壮丁太少,李大人拢共只从民户中征到这百来个人,全都送来您这里了。”
刘将军笑道:“是吗?老子的军营可不养废物……”说着朝手下一名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立刻走到归梦所在的队列前,伸手揪出一名小卒,正是昨夜被归梦撞见小解的那位。
那小卒惊慌失措,猛烈挣扎起来,头上束发的铁札皮盔挣扎之中掉了下来,一头乌发披散。众人一看,皆是一惊。
这小卒唇红齿白,眉眼俊俏,体态玲珑,赫然是一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