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芽见归梦醒来,喜道:“梦娘你醒啦,我去唤表少爷进来。”
谢炅含笑走来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细细看了看归梦的气色,心疼道:“瞧你,把自己弄得这般憔悴,何苦呢?这几日你就安心将养……”
归梦忽地出声打断:“此地是何处?”
“哦,这便是寻阳太守府。住在客栈恐人多眼杂,咱们就先在此借住几日……”
归梦淡淡道:“表兄不觉得还欠我个解释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来龙去脉请你务须给我说清楚了。”
谢炅摇头叹道:“你别急,我这就打算告诉你的。五日前,我接到明铮托人送来的手书……”
五日前!那就是她仍陷在无色庵的时候。那时明铮便已去通知表兄了……
“……寻阳太守手下主簿陶靖原是明铮的旧识,他托了陶靖入庵里应外合救你。我带着太子委派的亲随赶到荆州,携了太子手谕借了荆州刺史的兵马,与陶靖汇合,攻入这座府邸,将寻阳太守与水匪一干人等一网打尽,也解了明铮之困。恰巧此时狱卒来报信,我便把人扣了下来,以防走漏消息,又派了亲随去府衙牢中将你和紫芽带来此处。至于吓唬你一事,纯粹是我的主意……”谢炅歉然道。
“表妹,你若是不解恨,便打为兄几下出出气……”他陪着笑眨眨眼。
归梦被逗得一笑,随即又假装板着脸道:“打你怎算解恨?你表妹我潦倒得紧,放着你这个大财主在,自是要好好宰你一笔!”
说着由紫芽服侍着更衣,又到了暖阁中用饭。
归梦饮了口茶漱漱口,问紫芽:“明铮在哪?怎地不见他来看我?”
“昨夜梦娘你晕倒后,明公子给你把过脉,说是‘惊累过度,并无大碍’,之后应当便是去西厢歇下了。今日还不曾见过他。”
归梦心中不安,起身道:“我去找他。”
她才出了厢房便撞上了谢炅。
“表妹,你瞧这是什么?”谢炅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手中握着一把雕纹堑玉十分精巧的匕首。
归梦惊喜地接过:“咦,这不是我的吗?”这把匕首原是郭师傅赠予她,那日在船上对付水匪便遗失了。
谢炅笑道:“紫芽说水匪抢去了你们的包裹银钱,其中还有一把匕首。水匪被剿灭后,从他们的窝巢里找到了这个,其他东西已被变卖。还好这把匕首还在。”
“表兄,多谢了。”归梦牢牢握着这把匕首,毕竟这是郭师傅所赠,见物如见人,师傅对她的一番慈爱照拂她时刻记着。
谢炅伸手招来一名墨衣少年卫侍,对归梦道:“为兄瞧着你与紫芽缺衣少物,咱们这就去街上逛逛,采办一番,如何?”
归梦笑道:“好啊,待我叫上明铮一起去!”说完步伐欢快地朝西厢而去。
“表妹!”谢炅急忙叫住她,强笑道:“远书他……公事在身,恐怕并无余暇。为兄陪你去不好吗?”
归梦驻足,狐疑道:“他忙些什么?这里的事不都解决了吗?”她说着又朝西厢走去:“横竖见了他再说……”
“表妹!”谢炅再次唤住她,叹了口气:“你不必去寻他了。他今晨便离开寻阳了。”说着走近几步,缓缓自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信笺,递了过来:“他确是公务在身,所以先行一步。”
归梦怔怔接过,展开信笺一看,上面只有短短数行字:身如不系舟,岂敢攀贵德。感卿千金意,愿结金兰契。卿与士稚恰是天造一双。来日大婚,愚兄虽在天涯,亦必祷之祝之。言不尽思,祈自珍重。铮字。”
归梦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笔锋遒劲洒脱,确是明铮的笔墨。她默默念了两遍,手指逐渐颤抖,忽地素手翻飞,将信笺撕了个粉碎。
“岂敢攀贵德,岂敢攀贵德……去你的‘岂敢攀贵德’!你既非那小家碧玉女,更非没有倾城色。你到底是自卑还是自傲?你到底是看不上我还是看不上你自己!”归梦边骂边撕,手中碎屑狠狠扬尽。
“谁要和你结为金兰?谁说要我要嫁给姓祖的!”
她秀目泛红,仰首望天,大声斥道:“臭明铮,你好!居然又偷偷走掉……”她喉头哽咽,忍不住蹲下掩面大哭。
谢炅亦蹲下,轻抚她后背安慰道:“表妹,随我回建康吧……”
归梦忽地站起,胡乱拭去泪水:“不,我要去寻他!”她目中似要喷出火来,揪住谢炅的衣袖道:“你说,他去哪里了?”
谢炅无奈至极,哀呼道:“好妹妹,算为兄求你,莫要再闹了。你此番离家出走,姑父姑母都快急疯了,到处派人悄悄寻你。还有我,我可是快马加鞭赶了三日三夜,就为了赶到寻阳来找你。至今还腰酸背痛……”
归梦沉默半晌,木然道:“辛苦你了,表兄。可是我必须去寻他……”
她深吸一口气,恨恨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越是逃,我越要追!我不追到他改变心意,我绝不回去!”
谢炅叹道:”你意已决了?“顿了顿,又道:“你明知姑父姑母绝不会同意将你嫁与他,何必……”
归梦笃定颔首:“横竖我嫁不了他,我也不嫁旁人,孤零零一世也认了。”
“既是如此,表妹……为兄得罪了。”谢炅袍袖一扬,一旁几名墨衣少年团团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