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芽叹道:“姑娘又犯病了……再过一个时辰瞧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归梦确实笑不出来了,从晨起到现在,她未喝过一口水,口渴倒也罢了,但是要如厕那真是忍不了。
她探手出笼朝官差招了招:“喂,停一停,我们要如厕!”
官差不耐烦道:“憋着!憋不住就拉身上!”说着,又转过脸去。
“岂有此理……”归梦正要喝骂,紫芽却伸手捂住她嘴。
“这位大哥,烦你通融一下,我们真的忍不住了。”紫芽恳求,说着便拔下头上发钗伸出去递给那为首官差。
那官差眼睛一亮,立马接过,捏在手中仔细瞧了瞧,有些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大声道:“都停下,休息片刻再赶路。”
接着让手下打开囚车,将归梦与紫芽放了下来。
他手朝身后的芦苇荡一指:“动作快点,别耍什么花招!”
紫芽赔着笑扶着一脸不满的归梦钻入芦苇荡。
“梦娘,你不是说出门在外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吗?何必这般意气用事?”紫芽问。
归梦解好手,整理着衣衫道:“那不是因为那时候银钱足够嘛!再说了,倘若为我办事恭恭敬敬的,即使知道他贪财我也乐得出手大方。可遇上这些欺软怕硬仗势欺人之徒,我便是花一分钱也心疼!”
紫芽叹道:“你自小便是这样的脾气,总爱和人争个输赢对错的。”
归梦嘻嘻笑道:“谁对我好,我心中自是有数。和你我便不争……”
忽听芦苇丛外官差大声催促着:“你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完事了就快点出来!”
紫芽压低声道:“我们要不要趁机……”
归梦摇摇头:“逃不掉的。况且咱们身无长物,倒不如索性被他们押送去寻阳城。”
江州寻阳是水陆枢纽,无数官船商船在此中转货资,更有朝廷征战所需的粮草借寻阳码头调遣。
日头高挂,归梦与紫芽挤在狭小的囚车一路入城,自是引来无数行人侧目。
归梦不忘跟紫芽打趣:“这寻阳城不愧是商业重镇,街市繁华,百姓也是见多识广。咱们俩这般招摇过市,竟然没有人朝咱们扔鸡蛋菜叶……”
紫芽闻言哭笑不得:“那是拉去菜市口杀头的犯人才有的待遇吧……”
“不对。”归梦认真道:“依我之见,极有可能是百姓见惯了官差抓好人、抓无辜之人……所以嘛,见怪不怪了!”
二人被送入寻阳郡府衙后的监牢。
那为首的官差似乎是拿人手短,隐约动了些恻隐之心,临行前小声对她们道:“自求多福……”
这牢房阴冷潮湿,似乎是最里一间。被押着走来之时,归梦四下打量,发现牢房多有空置,看守监牢的寥寥几个狱卒也一副懒散做派。
紫芽素□□洁,皱着眉挑了处略微干爽些的地方,又将外衣铺在地上,让归梦坐下。
如此挨到傍晚,二人实在支持不住,又是内急又是口渴肚饿。
归梦拍着牢门大声唤来守卫的狱卒:“便是要杀头的犯人也该吃饱喝足吧?为何不给我们吃食?”
狱卒斥道:“叫唤什么?饿上两天死不了人的……”说着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老子的薪俸都欠了几个月不曾发,你个阶下囚还想吃饭?”
归梦耳尖听得清清楚楚,她不服,指着斜前方道:“那为何那间牢房的犯人便有吃有喝的?”
狱卒顺着她的手指瞧去,笑了:“你道他是谁?那是寻阳城中顶有钱的富商家的小儿子,你能和他比?”
归梦想起自她入这监牢,那富商之子所在的牢门便不曾关上,狱卒一会儿送恭桶一会儿递水盆手巾。吃的喝的更是流水般地送进去。
她鄙夷道:“有钱便可以在这牢中享受特殊待遇吗?”
她心道:那我还是皇亲国戚呢,说出来不吓死你们。
可惜,说出来这帮人也不会信。
“那是!”那狱卒不无艳羡地看了看那扇牢门,接着絮絮道:“还不止呢,他这牢啊也坐不了几天了,最迟明日就要放他还家了。”
这狱卒许是长日无聊,难得见狱中来了归梦与紫芽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故而格外愿意与之攀谈。
紫芽问道:“这富商家的公子犯了什么罪啊?”
那狱卒嘿嘿一笑,压低声道:“还能是什么?强抢民女,玷辱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的清白呗……不过他老子有钱,朝那苦主家送上几百两,再朝咱太守大人府上送上几千两。他这龟儿子便平安无虞啦!”
归梦与紫芽听得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忽听左近另一狱卒走过来小声骂道:“死刘二,你是不是又灌了几口黄汤,小心给人听到拔了你的舌头!”
那叫刘二的狱卒嘻嘻笑着推着那名狱卒走了,转头不忘对归梦和紫芽撂下一句:“我看你俩穿着不俗,若是有余钱,想在牢里舒服点,尽管叫我……”
归梦啼笑皆非。
她扶着监牢的栅栏出神。
自出家门,真是什么怪事都遇上了。如今连这监牢也蹲了,还能有什么更坏的事?
不知怎地,脑中又回响起明铮那句话——“你若是没有能力自保,趁早还家才是正经!”
自保,自保。她不仅要自保,还要去救明铮。必须赶紧想办法!
她瞥见斜前方那扇牢门,忽地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