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羽箭射尽,官兵重又张弓搭箭。
明铮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疾驰而去。
身后是徒步追赶的官兵。
羽箭又急又密。凭空斜刺里又有一支羽箭朝归梦飞来,眼见避无可避。
法净忽地张开双臂将归梦拢住,身子倾斜,堪堪挡住了这一箭。
箭入肉身,痛得她闷哼一声。
“法净!”归梦惊呼。
法净背心中箭,身子无力,立时软软向后倒去,归梦急忙伸手紧拽住她,以防她掉下马去。
明铮双腿用力,口中呼喝一声,马儿疾驰得更快。
归梦听得身后羽箭力道衰减,纷纷落地。
明铮与靳风的骑术均是极佳,很快便将身后的官兵甩掉。
夜色茫茫,五人二骑紧驰一程,确信后方追兵再也追不上了,才停了下来。
眼前一片湖泊,波光淼淼,不知不觉,竟然已到了彭蠡泽旁。
明铮与归梦将法净身子平放于地上。
归梦见那羽箭从背后斜着射入,已贯穿了法净前胸,鲜血沾湿了大片衣裳。
她咬咬牙,颤抖着伸出手去,要将箭矢拔出。
明铮却伸手一格,摇头道:“拔不得。”
原来那箭矢正中肺叶,法净已是呼吸不畅,气若游丝,倘若将箭拔出,恐怕立时就要送了性命。
归梦心中难过,眼圈泛红道:“她是为了救我才……”她虽然被法净囚禁,险些失身,可方才见法净为自己挡了一箭,仇怨相抵,对她早已无仇视之意了。
归梦垂着泪轻声唤道:“法净……你不要死……”她忽而拽住明铮衣袖:“远书,你救救她,你一定有法子的!”
明铮面色沉重,经不住归梦再三恳求,伸手拔下归梦头上银簪递给她。
“在她人中、天枢、膻中穴各扎一下。”他说完背过身走开丈余。
归梦与紫芽急忙解了法净衣裳,如法施救。果见法净呼吸顺畅少许。
“法净,你觉得怎么样……”
法净面容惨白,双眼空洞而无神,努力抿出一丝苦笑,断续道:“我……罪孽深重,也是应有此报……咳咳……”她略微缓过一口气,又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无色庵的老师太……她救了我,我却气死了她……滴水之恩,本该涌泉相报。今日你也予了我滴水之恩,我……我报啦……愿菩萨能宽恕了我……”
她说着,一口气提不上来,手指用力扭起,面色渐转成绀紫,手足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归梦慌忙再用银簪扎其穴位,却是回天乏术。
她手指颤抖着探了探法净鼻息,半丝也无。
法净死了。
这是归梦平生第一次遭遇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怀中没了气息。她不敢置信地木然坐着,直到明铮和靳风将法净的尸体移走,她才恐惧地渐渐哭出了声。
紫芽将归梦揽入怀中,轻声安慰,也陪着掉眼泪。
明铮对靳风道:“去掘个坑吧。”
归梦闻言忽地反应过来,抽泣着出声阻拦:“你,你要把她埋在这里?不成,这里冷冷清清……”
“那你欲待如何?”明铮冷冷打断她:“她本可以不必被埋在这里。因为她本可以不必死的。”
归梦抬起泪眼,迷茫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明铮袖手侧立,并不看她:“没什么,待埋了法净,尽早找个歇宿之处。”
归梦起身拦在他面前:“你把话说清楚!你方才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觉得法净是因我而死的吗?”
明铮终于低头看向她,凝视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庞,有一刹那的心软,却又硬起心肠,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不错,你若是肯听我的,呆在地窖不要出来寻我,或是随陶靖一同离去,又或是早些上马,也许谁都不会中箭……”
归梦闻言恍如被打了一个耳光,不自觉后退半步,她喃喃道:“原来,你怪我,这全都怪我?”
明铮面色沉沉并不答话。
她再度委屈地哭了。她也不愿意法净为她而死,她也很心痛呀……可是当她爱的人真的以此来责备她时,她却是一点点都经受不住。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唯有在明铮这里,她饱受煎熬。
她泪流满面,直觉得心痛得快要死掉了,哭着哭着却又笑了。
“好好好!如你所说,那么该死的人是我!”
她多盼望明铮这时候能软言安慰她几句,哄哄她,可他却不发一语。
归梦死死盯着他,泪眼猩红,嘴角含着凄楚的笑,一步步朝后退。
紫芽惊叫道:“梦娘,别再朝后走了,快到湖边了!”
归梦绝望地凝视着明铮,心道:既然你这般不在乎我,那么我死了你也一定毫无所谓,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想到这,她猛地转过身,拔腿朝湖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