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奇牙犽睁开眼大喊，那蔚蓝澄净的眼眸布满了红丝，眼眶处还有血迹渗出。伊尔迷拦住他，“我去。”

奇犽握紧拳头，人偶受到的指令是围攻克蕾雅，伊尔迷并不能吸引到多么重的火力。看到克蕾雅被击中多次，白裙几乎变成红裙，伊尔迷也双拳难敌四手，奇犽觉得愤懑不已，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窝处的鲜血更显淋漓。他身形不动，眼角瞟向面影，见其正嘴角带笑地欣赏这个对他有利的战局，但奇犽确定他必然是放了几分注意力在自己身上的。

奇犽调整好呼吸，慢慢地往一边踏出一只脚，随后另一只脚抬起，缓急而分，瞬间变成了一连串的奇犽。一缕神思放在这边的面影见状眯起双眼，待再要细看，就感到一柄逾百斤的重锤捶向他的心口。他来不及思考，身子往后一拱，急速后退。那掌风带起的力量让他双臂本能地拢在胸前抵挡，左手掌一紧一松。然后克蕾雅发现库洛洛的眼窝空了，又恢复成空洞洞的样子，紧接着人偶们的动作全部缓了下来。

奇犽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冒汗，无法起来。刚才他用肢曲迷惑了面影，然后把暗步发挥至极致，悄无声息地移至其面前，最后是用尽全力的出手。他原本想插入胸口，偷走心脏。失败了，失败了。他的暗杀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结合使用得精妙无比、天衣无缝，他的力量也像是被瞬间增大。他再使不出一点力气，他感觉到有人偶向他围来。

但是已经足够！克蕾雅借着这缓下来的短暂空隙，从人偶的包围中撤出，她勉力提气往派罗躲藏的地方一跃，抱起蜷成一团的派罗。离开前回头往奇犽的方向望了一眼，继而和伊尔迷对视一瞬，就消失在浓浓黑夜中。

面影掂了掂重新回到他手中的火红眼，色彩少许黯淡了些，那个孩子太弱了，眼睛的能量也受到了限制。他手臂一挥，那些人偶全部消失不见，他跳上窗口，一跃而下。

兵戎相见带出的嘈杂刺耳声消失不见，死寂席卷城堡，安静得让奇犽觉得又是从恐怖梦境中醒来。他甩了甩脑袋，双手撑地，几次努力，颤巍的双腿终于站了起来。他咬着牙，一步又一步地向门口挪去。

“你要去哪，小奇。”

“当然是去追克蕾雅，这还需要问吗？”力竭的奇犽没法再摆出又拽又横的姿态。

“很危险，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对方是强你无数倍的敌人。”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了！我也说过，危险我也要去！”

“你追去的话，很可能会死哦。我和父亲教过你吧，要会判别敌我双方的实力。”

“不要你管，会死我也要去救她。她能为我做的，我也能为她做！哼，我不是你，只会衡量得失的机器。我有情感有羁绊。”

哦，是了，就是这样。伊尔迷终于找到了让他感到违和别扭的根源。自从来到天空竞技场开始，小奇的嘴边就出现了很多新鲜陌生的词，朋友、情感、羁绊，然后是伴随着犹豫、软弱，进而滋生出了个人意志……

真是……太可笑了！

伊尔迷不知道觉得可笑应该会有怎样的表情，他静静地注视着艰难挪步的奇犽，看着这个他付诸了最多关注的弟弟一步一步脱离他的掌控。

“小奇。”

伊尔迷是嗓音至始至终的平静无波，奇犽却猛地一颤。漆黑的长发拂过他的衣袖，伊尔迷已越过他拦在他的前面。

像是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伊尔迷问道：“你打算怎么救她。”

奇犽一滞，抬起头，平静道：“我还有亚路嘉，他会满足我的任何愿望。”

听到这个令他厌恶的名字，伊尔迷的眼底闪过极淡的杀意，那个模糊的决定愈发坚定清晰。他的指尖动了动，抬起右手，缓缓地指向奇犽。

奇犽那猫一样的瞳孔急剧收缩，一股恐惧包围了他的全身，他畏惧地想往后退想逃离，双脚却似被钉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伊尔迷眨了眨眼睛，那如同人偶般空洞的、毫无光泽的大眼，牢牢地吸引住了奇犽的目光。

奇犽走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除了白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茫然地寻找着、等待着，突然他前面的那面墙上出现两个黑漆漆的椭圆。奇犽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他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慢慢地被吞没。

“小奇，你是个天生的杀手，你拥有一切属于杀手的资质以及最好的天赋。”

“当杀手是你的家族使命，也是你的天职。”

“你不需要朋友、不需要情感、不需要羁绊，杀人是你唯一的乐趣。”

“永远不要和比你强的对手战斗，逃离是你唯一的选择。”

“还有，揍敌客家族里，没有一个叫做亚路嘉的人，也没有克蕾雅。”

念钉彻底嵌入奇犽的后脑勺直至淹没，奇犽的的目光、意识完全被吞噬，身体软软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