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库洛洛能分辨得出她此时此刻才是褪去了完美笑容的、真真正正地在为这猝然而至的重逢欣喜着。他的内心,悄悄地雀跃起来。
突然,耳垂传来丝丝热意。库洛洛像是从梦中惊醒般地身体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待看到克蕾雅伸着手在虚空中无意识得抚捻了下,以及因为他的排斥而露出的——尴尬中带着惊讶、失落中带着了然的神情,心下一急,在理智回归之前,身体已然向前一迈。
耳垂重回了那温软之中。
夜,把整座小镇笼罩了其中。人群早已散去,繁华归于沉寂。只偶尔跌撞而过的醉汉发出些许的声响。
咖啡馆早已关门歇业,店内漆黑一片,只除了临窗的位置还有些幽暗的光。库洛洛坐在原先的位置上,西装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双眼望向玻璃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
是在期待着些什么?抑或只是在沉默中深思。
身后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像是故意要在这片寂静中闹出些响动来。他跨过横趴在地上暴瞪着眼睛的服务生,这个可怜的打工人在第二次过来想委婉劝走营业时间已结束许久却完全没有离开意图的最后一位客人时,被无声地扭断了脖子。
脚步声在离库洛洛的位置一步之遥处停止,街边的路灯透过玻璃用昏暗的光芒照映出他晦暗不明的脸,凝重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真的相信她会回来找你吗?
不同于平常的清亮明快,库洛洛不由地回头望去,半隐在黑暗中的脸漠然冷酷,原来他的脸是可以不笑的吗?库洛洛此时竟然还有心绪思考这个。
“呵,啊咧咧”,侠客却咧开了嘴,恢复了惯有的笑意,“团长,你也知道她是骗你的吧,她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你也有情感压过理智,自欺欺人的一天呢!”说到最后,侠客是真的感到开心,或者说更接近于是一种终于抓到库洛洛失误和弱点的窃喜。
库洛洛不语,垂下了眼眸,他的确应该好好地理清自己的想法,他的手脚才能不受束缚。
三个小时前。
另一侧耳朵上冰冷的矿石在幽暗中散发着独特的光泽,完全可以媲美彩色卵的色彩变幻。克蕾雅见此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用手轻轻地擦拭着受伤耳垂上的血迹,接着是脸颊……
库洛洛浑身僵硬着,任由不属于他的手触碰他的肌肤。他并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也没有人能如此接近他。
今夜他彷佛叩开了通往回忆的大门,记忆在一瞬间纷至沓来。
幼时的相拥、紧紧的怀抱、交叠的双手、温柔地抚触、无限的依赖……却都不及此时此刻的这点点轻触,酥酥麻麻的,还有些痒。库洛洛感到有些怪异,又有些……贪恋。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等我办完事,会回来找你,你乖乖等我啦。”恶魔的耳畔响起了恶魔的低语诱惑,同时头顶一阵温热。
还没反应过来,应答的话已脱口而出,“好。”
话一出口,库洛洛已然完全清醒,头顶被揉搡过的触感让他顿生恼怒,刚才的失神更是让他惊醒戒备!如他这般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他从不允许自己出现偏差。
可是当他瞥到克蕾雅笑得如同偷腥成功的猫般,那股火气顿消。是了,好像是十二三岁开始吧,他就不再让她摸他的脑袋,他还清晰地记得拒绝时她脸上的怅然与失落。现在看来,她也记得这——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记忆。
思至此,库洛洛微仰起头,一身放松,补了一句:“我等你。”
“接下去你的打算呢?”侠客的询问把他从回忆中拉回,“嗯,4号会不会把她杀了,或者,她把4号杀了?”
“如果她杀了面影,那按照旅团的规定,她会成为新的4号”。
“那我可真期待,这一定会很有趣”,侠客的双眼变得锃亮,兴奋地想即刻就能实现。又话锋一转,看戏十足地调侃道:“不过这样的话,库洛洛你的团长之位就岌岌可危了哦。还记得吧,从一开始提议成立旅团的人,不管是旅行团还是飞贼团,都是克蕾雅。我和玛琪飞坦一定都会投克蕾雅一票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倒是很期待呢。”
“卡兹”椅子移动的声音在空旷中更显刺耳,黑暗中,一道黑影缓缓立起。
侠客歪脸一笑:“你要开始行动了吗?”
库洛洛解开脖子上的领带往地上随手一扔,又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绷带,露出额头上的逆十字。彷佛象征着欲望的闸门被打开,蜘蛛探出了半个身子张开了獠牙,与这无边的黑夜天然的适配。
他双目紧盯着侠客,毫不掩饰地露出充满侵略性的邪肆笑容:
“我要抓住她,从头开始,一层一层地剖开,直到她在我面前再也没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