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说，司木承笑了起来：“那就都听阿姨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嗐！”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杨艳珍饿了两天，德胜大叔的媳妇儿还贴心地为她熬了粥，让她别一下子就吃油荤，先吃点清淡的流食，循序渐进。进了食的杨艳珍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

午饭过后，杨艳珍又带着家人们和德胜大叔一家告别，回了自己家。

一进家门，杨艳珍就忙着给司木承和闻雅收拾房间，司木承在一旁搭把手。

杨艳珍和每一个热心又能干的阿姨一样，一面利落铺床，一面絮叨让他们都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闻雅站在一旁打量着房间，房间里的家具陈列十分简陋，一面墙体上还保留了一些简笔画，一看就知道是小朋友的手笔，只不过这家人有个五岁大的孩子，会乱涂乱画也很正常。

杨艳珍看她在打量，还以为她不太满意，局促地掖了掖鬓发：“这间房是客房，好久没住了，小司住这里，小闻你睡我房间吧，我和兴达挤挤就行。”

司木承道：“行！没事，阿姨，我哪里都能睡。”

杨艳珍顺着闻雅的视线望去，看到墙上的简笔画愣了愣，瞬间又红了眼眶，她哽了一下，又忙解释：“这是兴旺画的，他以前就爱在这个屋玩……”说到这里她立刻意识到什么，“你、你们不会嫌晦气吧？兴旺他……他没睡过这张床……他……”

“没事，阿姨。”司木承连连安抚，“我不怕这个。”

听他说不怕，闻雅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司木承脸都不红一下，继续套话：“阿姨，看这墙，家里人都挺包容兴旺的呀，后来怎么会关系恶化成这样？”

大约是紧张过后的放松，也可能是憋在心里太久了，听他主动提起兴旺，杨艳珍脸上神情浮上迷茫，可眼里又泛着水光：“我也……不知道，兴旺小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做母亲的多少都会对自己孩子有点滤镜，即便是在外人眼中，陈兴旺撵鸡逗狗，上房揭瓦，但杨艳珍也觉得他是个活泼又有趣的小男孩儿。当然，吵闹的时候也是有的，但养孩子不都这样，喜忧参半，更多的时候是开心的。

有过兄弟姐妹的人都愿意给自己孩子添个伴，杨艳珍也不例外，所以兴达的到来十分理所当然，那一年，兴旺十岁。

一开始兴旺对弟弟的到来没有任何疑议，依旧整天在外皮猴儿似的野。他开始变得不对劲的那天，是他从外面回家，急着去喝水时，不小心撞了他妈一下。彼时杨艳珍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半大个小子，给她撞得一趔趄，给在场的杨艳珍婆婆和来送菜的德胜大叔吓一跳，七手八脚地扶住杨艳珍，好险没摔倒。

这一举动当然被批判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兴旺有些懵。事后他再出去玩，遇到的每个大人都会告诫他，他马上要做哥哥了，是该长大了，他爸不在家，得撑起这个家，做个小小男子汉，照顾妈妈奶奶还有即将出世的弟弟，之后要稳重一些，可千万别再把妈妈给撞了。

兴旺十分不解，明明他只是不小心，怎么就值得被全村人说不懂事，明明从前妈妈说男孩子就得跳脱一些，这样聪明，以后不会被欺负的，可为什么有了弟弟他就得稳重，明明他只十岁而已，怎么就得要赶快长大？

从那之后，兴旺就沉默了不少。杨艳珍和奶奶以为他真的长大了，可他只是困惑。

“后来兴旺问了我一句话，”杨艳珍陷入回忆里，“他问我，为什么偏偏他是哥哥。”

杨艳珍当时只笑他是孩子气，却看不懂他的疑惑。

很快，兴达出生了，孩子爸爸陈德宏赶回家照顾了一个星期，便又匆匆赶回去干活。只是陈德宏在家的一周都没顾得上和兴旺说上几句话。

兴旺每年都只能在过年的时候见到爸爸，这一次爸爸回来他别提多高兴了，他有一箩筐的话要跟爸爸说。可爸爸却总是说“等等、等等”，他只有等，等着等着，爸爸又走了。

而且从前爸爸都会给他带最新潮的玩具，但这回爸爸带回来的却都是婴儿用品，没有一样是给他的。

弟弟出生的那一周，家里客人络绎不绝，可所有人都只围着弟弟看。

那个时候兴旺在想，曾经的他是不是也得到过所有的注意？

他陷入思考时，妈妈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兴旺对上了妈妈的眼神，不由眼睛一亮。可妈妈只是冲他笑笑：“兴旺，快来看看弟弟，你瞧，你们两兄弟多像啊。”

那一瞬间兴旺眼里的光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