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哥哥，你好啊。”

这是年幼的，缩在人群背后，只敢露出一颗毛绒绒小小脑袋的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回答了什么，也许我根本没有说话，不重要。

养父推我的后背，笑着把我推到客厅里，你侧身让开，仰头看我走过去，然后迈开细细的两条腿，啪嗒啪嗒跑到卧室里，搜刮出零食和玩具放到我的面前，可能连你也不记得了，你有些拘束地坐在我的旁边，垂着长长的漂亮的睫毛，像一朵柔软的云，乖巧地听父母介绍我的存在。

我本来以为你会讨厌我。

讨厌我这个忽然闯进你的生活，分走你父母关注的陌生人。

十五岁，父母因黑日降临的灾害双双去世，我成为了孤儿，在几位关系不好不坏的亲人的帮助下处理完丧葬事后，养父母终于从外地赶来，他们抱着我哭泣，向我道歉和解释姗姗来迟的原因，告诉我他们是父母曾经多么要好的朋友。

说实话，我并不伤心难过，因为我都不认识他们。

我以为他们最多会停留一两天，就像其他所谓的亲人那样，买一些慰问品，鼓励我以后要坚强，然后离开。

是个人都知道，这比养一个孩子要容易得多。

很意外，我被收养了。

办理完手续已经是几个月后，我搭上了前往另一座城市的电车，陪伴我走过这条路的是养父，他不厌其烦地向我保证和叮嘱，说他被如珍似宝着养大的女儿有多么乖巧懂事，让我不要担心害怕，我们一定能和谐相处。

我表面上答应下来，其实一点也不相信，我见过太多受宠爱长大的小女孩，她们聒噪、娇纵、惹人心烦，任何一点不满意都能演变成一场灾难。

对不起啊，妹妹。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柔软的，乖巧的，像小鹿一样……你真可爱。

即使你听不到我的道歉，没关系。

我是哥哥，你是妹妹，从现在开始，我会照顾好你的。

帮你洗衣服，帮你打扫房间，帮你准备早餐，午餐，晚餐，还有接你放学，在挤挤挨挨的公共电车里依偎在一起，倾听你可爱的小小烦恼，讨厌的男同学扯散了你的头发、教学楼花坛的树上趴着一只小猫、几个高年级学生向班里的贫困生讨要保护费，被你发现后报告给了老师。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完整地形容你，想给予你最真挚的鼓励，只能一遍遍说：你真善良、真可爱、你真勇敢。不管你相不相信。

其实养父母的离婚早就能够预见，养母工作忙碌，两人一年到尾有将近十个月会两地分居，难得相聚时夫妻二人恩爱甜蜜，仿佛是不能分割的半身，分开后又会像失去通讯方式一样许久不联系。

我心知肚明，但故意不想告诉你，等这段婚姻真的走到了无可挽回的那天，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安慰你，陪你离家出走，带你去游乐园、去水族馆、去看一直想看但一直没能看到的星星，带你度过美好的假期，最后帮你给养父母打电话，请他们过来带你回家。

假的，那里不是你的家了。

分割财产，争夺孩子的抚养权，然后吵架，吵架，和无休止地吵架，你会在这分崩离析不复以往的家中崩溃落泪，会一次次重拾希望再失望透顶，直到你意识到你早就失去了父母，始终陪伴着你，支持你的只剩下哥哥。

我舍不得你伤心落泪，你在我怀里抽泣时的样子叫人心碎，你身上那些惹人怜爱的纤弱敏感的优点，都成为了攻击伤害你的利器。

但不经历风雨怎么能看见彩虹，且不说用一纸契约来约束的婚姻关系不会永远牢固，这一天早晚会到来。而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成人，离开爸爸妈妈。时间是治愈的良药，越早经历分离，你感受到的痛苦也就越轻。

哥哥是在保护你呀。

哥哥是你可以依靠的兄长，亲密无间的家人。没有血缘关系不是我们的缺点，反而让我们在一起更加名正言顺，这些年来，我们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用同一双筷子，呼吸同一口空气，气息与气息时刻交缠在一起，在蒸腾着湿润水汽的温暖夏天，你靠着我的肩膀沉沉睡去，我们早就是彼此无法分离的另一半。

等待时机成熟，向养母提出我可以代她照顾你时，她吓了一跳，像是对我十分陌生那样，匪夷所思地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抱歉。

是我太冲动了。

我应该像以往那样，慢条斯理地和她分析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们的婚姻争议严重影响了你，正是升学的关键期，结果敲定之前，不能让你再受伤害，正好，大学毕业后，我进入了执行机构，在你的学校附近分配到了一套还不错的房子，三室一厅，拎包就能入住，日常有专业的安保人员巡逻，晚自习放学你一个人回家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在家的时候还能照顾你，辅导你的课业。

然后，让她主动提出让你和我一起居住。

而不是在不经意间忽然吐露出真实的想法，将对他们惹你伤心的恶毒诅咒宣泄出去。

他们为你我创造了足够丰富优厚的生活，而没有给你带来更加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的爱，这是好事才对，怎么能说是他们的错呢。

我发现，即使我拼尽全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顺的正常人，也会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丑陋的偏执。

因为我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我身上流淌着有别于正常人的精神病人的血，我父母的死亡是由于一方坚定认为另一方不够深爱自己，但苦于找不到证据，为了证明自己的爱，黑日降临时，两个人放弃逃生，抱在一起点火自焚。

听起来像是某种糟糕透顶的灾难，但不用多想，很多时候，灾难也是重获新生，尤其对我来说。

养母诧异我的阴阳古怪，却没有觉察出我的真实面目，我如愿以偿将你接到我的小家，继续洗你的衣服，打扫你的房间，给你准备一日三餐，把你乱丢乱放的小说和玩具归类整理好，翻看你上锁的日记本，确认没有自命不凡的小男生想和你早恋，最后，带你去购买最近新出的，你在日记里写了许多遍很想要的动漫联名周边。

养妹妹很花钱，把妹妹养好更花钱，但是我能怎么办，你说想要，我总不能不给你，赚钱就是该给妹妹花的呀。

【妹妹】

你有一个哥哥。

不是亲的，是父母在你八岁那年收养的朋友的儿子，比你大七岁，长得很好看，不过你一直没怎么注意过他的长相。

从小父母工作忙，都是哥哥照顾你，你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就在前段时间，你撞见了一件在哥哥身上发生的，对于兄妹而言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的事。

那天，就是很普通的一天，因为生理期就要到了，身体有点不太舒服，你向老师请了半天假，提前放学回家休息。

但当你打开家门，迈进玄关的那一刻，你听到卧室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模模糊糊的，沉重而低沉的*息声，仿佛有人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你不是一无所知的笨蛋，立马就听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混杂在呼吸里的潮湿**，根本不用考虑，分明就是正在那个，而且似乎进入了重要的最后环节，屋内的声音越发紧促和黏腻。

哥哥带女朋友回家了吗？

为了避免尴尬，你准备悄悄离开，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是，在你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准备关上门的那一刻，你想到，那是在你的卧室，大概率也会在你的床铺上——不管怎么说，太过分了吧！

你又折返了回去。

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你告诉自己。哥不仁妹不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你的房间做这种事，让你看一眼怎么了？绝对不是因为好奇或者别的什么恶劣的原因。

你还没见过哥哥交女朋友呢。在你的印象里，哥哥一贯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显得不近人情，看不出来会对哪个女孩子感兴趣。原来他也有这种需求吗？你很好奇。

卧室的门没锁，也许是太着急了，有暧昧不清的声音从敞开的缝隙里飘出来，以及若有若无的微妙气味，你慢慢把眼睛凑近门缝，往里面窥探，紧张得心跳如雷震天。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你看见，只有哥哥，他坐在你的床边，靠着你的玩偶背枕，一条腿垂下，一条腿屈膝踩着床单，敞开那个地方，正在用你昨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小衣服。

小小的一节，被揉成一团，攥在他的手心里，随着呼吸声逐渐平稳，沾染上了不属于你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