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压低声音问你：“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你还是不理他，回避他的问题，只说，“要上课了，下课后再聊。”

他盯着你看，突然阴阳怪气了一句：“随便你。”就冷着脸收回手，把头转过去，不理会你了。

你知道他又生气了。

但是你不打算安抚他的情绪，现在是上课时间，况且本来就是他蛮不讲理，你一点错都没有，该让他得到一些教训，任由他不耐烦地敲一整节课手指，你装聋作哑，就当没看见。

你们就这样开始长达三天的冷战。

到第二天早上，卡西恩就有些沉不住气，故意出现在你的面前，闹出动静引起你的注意，你以为他认识到了错误，特意来向你道歉，于是停下脚步等他的解释，实则没有，他固执地认为做错事说错话的人是你，他在等你的道歉。

既然不道歉，你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天，卡西恩按耐不住，主动等在你返回宿舍的路上，说想和你谈谈。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过得很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种话，想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说着就去抓你的手，你没给他机会，冷漠无情地甩开，他再伸手，你直接把他拍掉。他露出错愕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再碰你，伸出去的手孤零零地收回去，无措地站着，看起来可怜无助。

但完全是他活该，你一点也不心疼他。

“我想明白了，是你对我太坏了。”

卡西恩不知好歹地控诉你，“你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随便来个谁都比我重要，总是嘴上说的好听，说下次会改，其实从来都不会改正。”

“和我在一起怎么就奇怪了，是我相貌丑陋，行事不端，还是我行为粗鄙，名声狼藉，让你拿不出手？让你很丢脸？连牵手都不让牵，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冷酷。”

“好了！该轮到我说话了吧。”

你被他气到眼前发晕，需要竭力保持冷静。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你决定和他做个了断。

“我很感激你，卡西恩，你很优秀，对我的帮助很大，第三次测试的时候我取得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分数，那一刻我真的非常开心，迫不及待去和你分享喜悦，你是我在王都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朋友，在我心里，只有你能和我分享这份心情。”

他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哽了一下。

“但是我真的受够你了，你不能总是这样，把责任全都推在我的身上，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着我去哄你开心，如果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误，那我无话可说，我们绝交吧。”

他眼里亮起来的光瞬间熄灭，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绝交！”

“为什么……就因为我牵了你的手？”

你不想和他解释，冷酷地说：“对，没错，就因为你牵了我的手。”

然后他就哭了。

你第一次见到男人哭。

八岁那年，雷暴天象严重，劈进农场里的雷电死了所有鸡鸭，父亲到处借钱填补窟窿，几度在破产的边缘，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掉下过哪怕一滴眼泪。你对男性人类的认知主要来源于父亲，很难想象，竟然会有男人因为好朋友要和他绝交就开始掉眼泪。

有点窝囊，你觉得，还有点好看。

卡西恩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前和身后，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遮住他被水浸湿的漂亮眼睛，你听到很浅的抽噎的声音，他安静地哭泣，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砸到衣襟上，砸到你伸出去的手上，湿漉漉，冰凉凉。

你听说星辉的血管里流淌着百分之一白人鱼的血，那是一种雪一样洁白，妖艳又清冷的海妖，因为美丽而被恶堕神诅咒，永远活不过二十岁，成年日到来时会随着初生的太阳变成海上漂浮的泡沫，他们聚集在海湾的礁石上，日夜哭泣，诉说冤屈，祈求善良神明的拯救。

他被你伤透了心，流下比白人鱼还委屈的泪水。

“……你先别哭了。”

你踮起脚，用手指给他擦眼泪，想说被人看到了不太好，还以为是你欺负他了。

卡西恩却误会了你的意思，他把下巴搭到你的手上，蹭你的手心，委屈难过地请求你。

“那你不和我分手好不好。”

这使他看起来更像农场里的猫，猫就是这样胡作非为的生物，对他友善的时候，恃宠而娇，各种耍小性子，不顺着他的意之后，它又眼巴巴缠上来，蹭来蹭去。

“我听你的话，不牵你的手，不在别人面前炫耀你，也不给你添麻烦，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和我分开，这对我太残忍了，我接受不了，我没办法接受。”

他第一次为你退让，感觉还不错，你本来想说哭也没用，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可怜的眼泪，你选择原谅他。

“好吧。”你把手指蜷起来，挠了挠他的下巴。

“我答应你，但是以后不许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