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想到还会与卡西恩相遇。

不太恰当的时间，不太恰当的地点，以不太恰当的身份。

“证据呢？”

新任首席执行官卡西恩·星辉，白发金瞳，被敬称为制裁之刃的星辉家族继任者，他坐在府邸主厅的钢铁王座上，俯视着你，一个正在被审判的犯罪嫌疑人。

他的心情不太好，你想。

卡西恩并没有坐得笔直端正，而是以一种堪称傲慢的姿势，双腿岔开，整个上半身歪斜向一侧，一只手的手肘抵在扶手上，托起脸颊，另一只手落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板甲手套和钢铁发生碰撞，发出颇有节奏但不太美妙的声音。每当他心情不好却又无法立即发作时，他总会这样。

你低下头，不与他对视。

“执行官大人，所有在农场里工作的雇员都可以证明，我最近半个月一直在农场劳作，没有离开过。”

你措辞，“现在是丰收季，农场有六十英亩的小麦需要收割，脱粒和打谷扬场，这是份辛苦的工作，每天结束忙碌之后我只想躺在床上昏睡过去，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组织什么计划。”

卡西恩的手指敲击暂停几秒，然后继续烦躁地敲击，频率更快，声音更响。

他好像更加不高兴了，是你哪儿回答的不好吗？

你不太确定，斟酌着补充，“执行官大人，您身份尊贵，或许不知道劳作的辛苦，如果您觉得还不能证明，那我……”

他打断了你的辩解。

“这不足以作为证据。”

“执法队在你的房间发现了空间系法阵的使用痕迹，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用这个法阵做了什么，你在什么时候用过这个法阵，一共用了几次。”

“你曾经在奥术学院进修过相关课程，应该很清楚为什么复生亡灵的术法被称作禁忌术法，使用禁忌术法又会造成什么后果，以你现在的……你的隐瞒并不能让你逃脱裁决，只会在真相大白后让你罪加一等，你确认你能承担后果吗？”

他注视你，用你看不懂的眼神。

“我希望你不要再骗我。”

以前你就不太懂卡西恩的脑子在想什么，现在依旧，他笃定你一定骗过他，还用了“再”这个词汇，你的人品在他那里没到及格线，简直就是侮辱。

但你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空间法阵的事情，那太难为情，你只好向执行官呈递上另一份证明自己无辜的证据。

“我没有骗您，执行官大人。”

你本来不想在旧日的同窗好友面前提起这个，尤其是在得知卡西恩如今过得风生水起，等到他亲爹死了，他就会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公爵之后，你不确定他是否还在记恨当年的不愉快，你也有自尊心，不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悲惨。

“我的魔力正在枯竭。”

你说：“虽然没有测试过具体还剩下多少，但应该不够发动一次禁忌术法，也不够发动一次空间法术，您不相信的话，可以来差人来检查一下我的身体。”

你的审判暂时结束了。

不过你的嫌疑没有完全解除，你没能解释清楚那个空间法阵用来做了什么，执法队以看管之名把你关在了领主府，等抓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就会放你回去。

为了招待王都来的执法队，城主府今日的晚餐准备得非常丰盛，人人有份，被囚禁起来的犯罪嫌疑人你也沾了点光，正餐结束后得到了一份银盘盛的糖渍水果和蜂蜜蛋糕，还有一杯解腻的花茶，是你喜欢的口味。

以前就听说有贵族老爷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花大价钱雇佣掌管美食魔法的术士的故事，本以为只是平民们对贵族生活的无端臆想，没想到是真的。

享用了极其美味的一餐，你不太美好的心情稍微治愈了一些。

你知道，卡西恩说的没错，复生亡灵的事件非常恶劣，帝国用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才堪堪将恶堕神驱逐到深渊，而今居然有恶堕神的信仰者想要用复生亡灵的禁忌术法，将恶堕神召唤回陆地之上，这不仅是对皇权的挑衅，更是视平民的安危于不顾。

你也能理解他的愤怒，他刚刚继任首席，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会对他的职业生涯产生比较大的影响……虽然以他的家族权势，影响应该也不会很大，

你只是在情感上难以接受，不管是他对你的不信任，还是把你囚禁在城主府的行为，如果找不到真凶，是不是就要把你送上去顶罪？你无法想象这种可能。

晚餐过后，卡西恩要求与你会见。

私底下的会面不如公开审判正式，卡西恩换上了更舒适的衬衣长裤，他将会扰乱视线的白色长发用绸带束在脑后，在你推门进来时，他正戴着银丝缠的细框眼镜阅读信件，这让他看起来像正在参加下午茶聚会的贵族绅士，而非一位名声在外的执行官。

送你过来的执法队员向他示意，他抬了抬手，让人先下去，门关上了，会客厅只剩下你和他。

“坐吧。”

你在书桌前坐下。

相顾无言。

从奥术学院毕业有六年，你和卡西恩就有六年没再见过面。

不长，也不短，时间在卡西恩身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他的相貌没发生太大变化，但褪去了青涩稚嫩，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

你不太记得最后一次和卡西恩面对面交谈是在具体哪一天，可能是在毕业舞会过后的第二周，也可能是第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