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竹阁,南笙便听说自己也要跟着去岷郡。
“沈轻尘,你故意的吧,朝廷赈灾,我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我能去做什么?”
“殿下莫非忘了,你还欠着我一个人情。”
他这几日脾气总是反复无常,对江洛的态度也很是莫名其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可既说到人情,为了江洛,也不好再执拗,南笙假意妥协:“我当然没有忘,其实你非要我去,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侯爷有没有想过,你我都不在,万一那边院里来人带走小公子怎么办?”
见沈轻尘有些迟疑,南笙更觉有希望:“如今你娶了我,是没人再敢惦记你的爵位了,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暗中下手,另辟蹊径?”
上次沈度莫名其妙带来什么东西,又承认自己跟风家与魏王都有关联,看似是要与兄长化干戈为玉帛,可在南笙的记忆里,孙寒英与他之间的关系,绝非那么简单。
沈轻尘看似有些过于冷漠,但他的防备,并非没有道理。
况且,这岷郡山高路远,朝廷安抚流民,实乃要事,自己一个妇人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沈轻尘察觉出她的退意,轻松一笑:“你放心,我乳母尚在病中,身边无贴心人陪伴也是可怜,老人家总是爱小孩的,我已叫人把他们都送去乳母那里,谁也不敢插手此事。”
南笙有些不猜不透他的意图。
“莫非侯爷还是不信我?”
什么事能叫他如此郑重其事?
那日他莫名提起江湛,又说起堤坝一事,这次去的,又刚好是岷郡,难道跟江湛有关?
沈轻尘不答,只低头吃饭。
吩咐花楹收拾好了行囊,但直到睡下,南笙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帮沈轻尘换药,就等着他自己开口,可偏偏这闷葫芦就是故意不理她。
南笙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他面对江洛时的狠戾眼神,于是越想越气,猛一回头,正巧见他解开衣襟,可怜巴巴地给自己上药,不由得怒火中烧,跑来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气狠狠说道:
“沈轻尘,你当本公主这几日为何这么低三下四伺候你,我就是想让你对我的人好一点儿,对江洛好一点儿,你倒好,不但想尽办法赶走他,竟还动手伤他。你给我说清楚,你这么针对他,是不是早就想逼我跟你一起去岷郡,你想让我做什么?”
见她双颊鼓囊囊的,从上到下俯视着自己,沈轻尘不但不生气,反而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
“殿下放心,你既已答应了我,我自然也不会再对他怎么样。”
南笙:“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没提醒你,倘若我回来见不到他,你我之间的契约,可就不做数了。”
“嗯,自然。”他一脸亲和,想吵也吵不起来,南笙放弃:“那你说吧,为何非得叫我跟着?”
沈轻尘:“这几日得殿下照顾,我这伤都比以往好的快了些,想来有殿下在身边,定能保我平安无虞。”
隔日一早,天刚灰蒙蒙亮,沈轻尘便已收拾整齐,和大成吩咐一应琐事,又派了几个人先行一步,沿路查探。听说姜松年已带人去了军营,回头对南笙:“岷郡湿冷,带几件厚衣裳,别忘了多备些药。”
南笙拿给他臂缚,已换上不怎么显眼的素色衣裙,头上的发簪钗环都卸了,只留下一对翡翠坠子,要多素雅有多素雅,全然看不出什么身份。
临到门口,南笙刚到车前,就听身后有人唤她,回头一看,竟是江洛。
沈轻尘似乎也未预料,第一反应竟是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车上拽:“殿下,该走了。”
南笙惊讶之余,还是下意识抽出了手:“说句话而已,侯爷怕什么?”
江洛身上的衣袍松散着,显然是突然听到她要一起去岷郡的消息,匆忙赶来的。
“殿下,岷郡灾乱未休,你就这样前去,实在太危险了,就让属下跟你一块儿去吧。”
南笙晓得他忠心,却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能念着自己,紧忙扶起他:“此事已经定下,有侯爷在,不会有事的,你自己好好养病,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殿下。”
南笙以为到这儿该差不多了,谁料江洛却把什么东西往她手里一塞,低声对她:“属下想着殿下还有伤,兴许能用得到,特意买的,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脖子上的伤好了一半,但是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南笙的确一直用丝巾遮盖,只是·······
“是属下无能,不能陪在殿下左右,守护殿下,属下该死。”
南笙本就心怀歉意,又见他这般诚恳,只得先收了他的东西:“回去吧,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已安排好人每日都去照顾你,好好养伤,无需挂念。”
回到车上,看着江洛还站在原地,南笙正打算叫他早些回去,谁料一抬手,袖子里的丝巾露出一个角,沈轻尘眼尖,一把抓了过去。
“你做什么?还给我。”
沈轻尘不顾她的话,一个伸手便将丝巾丢出窗外,又怕她争闹,紧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翻身压在角落里。
“怎么,殿下同他,竟已到了互换信物的地步了?”
“你少胡说八道,什么交换信物?”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殿下从一个外男手里收下这样贴身的东西,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之间,不过只是在逢场作戏而已吗?”
南笙一用力,终于挣脱开来,嘟囔一句:“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们。”
沈轻尘看看她,轻叹口气,但也没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