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生平第一次，有种戳心的痛意：“你敢威胁我？”

“十一叔给我用毒，不也是在威胁我？况且，你明知我在找宗无咎，却还如此暗害于他？不就是为了能继续利用我，利用这个公主身份？我没想过背叛你，可你若苦苦相逼，就别怪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前世宗无咎就死在她面前，她内疚了一辈子，一直怀疑是魏王察觉到了端倪，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他。

“既然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想必我说出来的话，一定比旁人更能让皇帝动容，你觉得呢，十一叔。

要是皇帝知道你还不曾死心，还在背着他寻找先皇之子，你猜他会怎么想？是说你重情重义，万里寻亲心不死，还是说你妄图复国，有谋逆篡位之嫌？”

“江南笙！”

一声低吼，大手紧锁住她的颈项，那张熟悉的脸，开始变得狰狞扭曲：“你敢背弃我。”

“是······是你逼我的·····”

手上的力道加重，南笙不由得憋红了脸，凝望着那双猩红的目。

“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至少在身份这件事上，你会信我的，可是江湛，你没有。”

宗无咎隐去身份多年，如今不过是个马奴，只要将他收在身边照顾，谁人敢轻易找上门来？

她本来已安排好让江洛找到宗无咎，自己打探清楚沈轻尘的意思，日后再做安排，谁知却被人抢先一步，将宗无咎暗中劫走。

原本手到擒来的结果，如今却变得前途未卜，宗无咎亦是生死渺茫，或许此刻已被他杀死也未可知。

“信你？你让我如何信你？我只是想多见你一面你都不允，你却让沈轻尘住进了你的卧房，假戏真做，当了真夫妻，你还想让我如何信你？”

“假戏真做又如何，他是我丈夫，只要我愿意，就算日后为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都是一番美谈，与你有何相干？你既如此疑我，又何必假装在意？你不讲情，难道也不打算讲理吗？莫非对桓王殿下而言，我这个所谓的公主，当真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

傅云倾的话更加证实了沈轻尘态度，倘若真如他们所说，此次天灾背后竟是人祸，江湛此刻便不能再让身边出现任何一个纰漏。

大手终于松开，耳边只剩下雨声。

“江南笙，你何至于如此心狠，将我逼至此种境地？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可是你叫了十几年的皇叔，你我之间，何至于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宸妃的事我是疑过你，可我并没有对你如何，难道还不够吗？

宗无咎与劫玉案脱不了关系，你以为你能把他藏到什么时候？沈家后宅，谁不是虎视眈眈等着你跟你那个夫君出事，但凡落下一点把柄，就你这样名不副实的没落公主，能活到几时？”

南笙心里微微一怔，但也还算镇定：“看来，你又是为了我好，才派人抓了宗无咎，是吗？江湛，你总是这样，总是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为我做主，可你但凡相信过我，又怎会想到我会因为这件事而与你反目？”

江湛：“笙儿！”

他终于急了，几乎是在怒吼。

“朝局何等汹涌难测，你一个女儿家，蹚这条浑水做什么？我知道你大了，想事事为自己做主，可你知不知道，有些事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就像今日，若非我的人及时插手，但凡露出马脚，别说你，沈轻尘和我，都得跟着死。”

“可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露出马脚？江湛，我也是人，你能预料到的，我未必就预料不到，在你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在无理取闹，你心里只会计算得失，只会权衡利弊，可你有没有想过，宗无咎于我到底有多重要。

在这世上，只有他知道我究竟从何而来，我也只是想知道我是谁，仅此而已，难道也不可以吗？”

“你是谁？你是先皇亲封的南夏公主，是我江湛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拖回来的人，还不够吗？”

南笙无奈，再也没力气纠缠：“是啊，对你来说，江南笙只是你腰间的一把刀，是你诸多战绩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战利品。你喜欢刀上点缀着的花纹与宝石，可你并不会喜欢它的冰冷与寒彻，更不会允许它有一日挣脱你的手。

可是江湛，我不是一件死物，更没有机会练就锐利刀锋，能为你厮杀破阵，所向披靡，如今也没办法再安于沉寂，作为一个工具为你驱使。你放过我吧，行吗？”

她拿出准备好的利刃，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若想要，现在便可拿回去。”

“江南笙！”怒吼声仿佛能震破房梁，屋外的花楹急着要冲进来，被既白拉住了。

“你非要如此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

江湛：“我想护着你，我不想你受伤害，这难道也算逼你？还是说，你是看准了我迟早会出事，生怕会连累了你，甚至连累你的丈夫，才想早日与我划清界限？这些话，也是他教你说的，是不是？”

南笙缓缓拿起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既然王爷不愿动手，那我自己来。你放心，早在你喂我服过药后，我便已经备好遗书，今日就算我真死在这儿，也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她紧闭着眼，狠狠划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江湛空手接住白刃，献血淌进她碧色衣裙，开出几朵殷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