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雪扬想到周宝儿说过的画像，眼中似悲似喜的痛意又涌了上来，她努力稳住声音，道：“我这人从小就没什么志向，觉得在这里待着很没意思，秘法也不想再学，就去找老宗主请辞离山了，刚到王都，就听说了老师遇刺的消息。”

说这段的时候，她抬眼看向覃姝，眼中却已经没了先前的激愤，只是平淡地诉说道：“鹤山因此事与人间的君王结了仇，虽有老师力保，我却也再回不去她身边，无处可去，我一个人回了宁州。”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老师了，只是偶尔能打听到她的消息，帮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她后来做的那些事，我一直都不太相信是出自她之手，我跟过她很久，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修者既已经废过她的双腿，这次还请查清楚再动手吧。”

娟宁心下一叹：“倘若查清了也是她所为呢？”

蓝雪扬睁开眼道：“她的罪责我替她承担一半，你可以杀了我，废了她的修为毁了她的灵窍，留她一条命。”

室中一时静下来，娟宁笑道：“司明那样的人，废了她的修为，你确定不会比杀了她还难受？”

蓝雪扬道：“老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更清楚。”

“她向来不在乎名声地位，也不太看重修为本事，一生所愿也不过是寄迹山林，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被时局推着赶着到了如今的位置。”

娟宁见她这样信誓旦旦，实在不好再多说什么，覃姝沉思半日，忽的看向蓝雪扬道：“你伤得有些重，得找个地方养伤。”

蓝雪扬不知她什么路数，笑了一下，道：“但听前辈安排。”

这声“前辈”落在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覃姝笑着捶了她一下，起身走到书桌前，砚台里尚有余墨，她随手取了张苏小锦练字写脏了的废纸，也不管原先纸上写了什么，落笔写了个“多谢”。

她将纸叠好封进信封，递给蓝雪扬道：“我送你去王都，你拿着这信去找一个叫石溪的人。”

蓝雪扬听到王都目光一动，但迟迟没敢接手，覃姝笑道：“怎么，不敢去？”

“王都有司明在，她留着你还有用，怎么会轻易让你死了？石溪是神医周融诸多学生里医术最好的一个，跟现在的君王也有些交情，你想去见司明，去探探她的口风就知道能不能见了。”

蓝雪扬依旧没动，抬眼道：“你想干什么？”

覃姝笑道：“放心，我想杀司明，犯不着费这么大劲，真想了结她，当年为修者善后时便动手了，哪里用等到现在。”

“就算是修者想杀人，我也会拦住她的，现在该死的人有很多，还不到她司明死。”

蓝雪扬这才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仍不放心地问道：“你跟石溪什么关系？”

覃姝笑道：“没什么关系，我以前得罪过她，不过现在估摸着气应该消了。”

蓝雪扬差点没把信直接扔出去：“你确定她不会把气撒在我身上？”

覃姝笑道：“不至于，以石溪的人品，就算心中真有气也只会自己憋着生闷气，不会撒到你身上的。”

“此人孤直仗义，重情信诺，她欠着我一个人情，你就直接手里攥着信往她家门口一倒，她不会不管你的。”

蓝雪扬狐疑道：“我有什么值得让你动人情的？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覃姝笑道：“你大概不记得了，以前在鹤山的时候，你阴差阳错帮过我一个大忙，只不过我没想到司明身边的人还入过鹤山，一直没把你们放在一处想过。”

“你离山的时候曾帮我多弄了一道离山秘法，我很感谢你，不过一直不曾找到机会当面道谢，这次若真能让你见到司明，这个人情便算我还完了。”

蓝雪扬迷茫地看着她，看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突然，她灵光一闪，进而怒道：“我先头那道离山秘法是你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