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宁跟着苏小锦去了柴房。

争荣灰头土脸地缩在墙角，手脚被捆在一处，绳子虽细，但一看就是被施了术法，周边隐隐泛着光，越挣越紧。

她身手不错，在南塘从来都是横着走，极少能吃这样的亏，听到动静，她十分不服地张嘴就要骂人，见是娟宁又硬生生刹住，道：“姐姐？”

“你怎么也在这？”

娟宁不好解释，只假惺惺地道：“来接你。”

苏小锦给她把绳解开，娟宁将人拎起来，道：“怎么又跟人打起来了？”

争荣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颇为不忿道：“她先打我的！”

苏小锦道：“你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自己找打！”

争荣道：“谁鬼鬼祟祟了！你才鬼鬼祟祟！跟个鬼一样猫在树上吓了我一大跳，我不打你打谁！你还放火烧人家客栈！”

苏小锦道：“你再说一遍是谁放的火？你还踩碎了我的匾！”

争荣道：“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到有个匾在那，你纯讹人！”

两个熊孩子争起来谁都不服谁，娟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按住争荣道：“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她把看起来比较容易讲道理的苏小锦拉到一边：“她脑子不好使，你让让她。”

争荣立刻跳起来：“谁脑子不好使？”

娟宁上手捂住她的嘴，她看向一旁角落里半死不活的周宝儿，道：“这人还有救吗？”

苏小锦道：“没救了，昨天我见到她时她就已经变成影子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神智。”

周宝儿早就醒了，听得此话微微将头抬起来，沉默不语地看着她们。

这小孩生的十分清俊，杏眼薄唇，眉弓似月，打眼一看像过年门口贴的年画上的娃娃，娟宁一堆的话要问，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起头，倒是苏小锦，像是同这类人交道打惯了的样子，蹲下笑道：“看起来还没变傻子，你什么品阶？”

周宝儿不说话，苏小锦直接手伸到腰间去摸她的腰牌，摸到后惊呼道：“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月牌，你竟然这么厉害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捏了一下周宝儿的脸：“你听不听得懂我说话？”

就这一下给她捏上了瘾，苏小锦手一顿，将周宝儿的脸当面团一样揉了个来回，爱不释手道：“你长的真漂亮。”

说着，将她的衣服“哗啦”一下撕开了一大半。

士可杀不可辱，周宝儿终于忍无可忍，向后挣了一下偏过头道：“你要杀便杀。”

她的肩头有一道月状的血印，苏小锦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给她将衣服拢起来，捧着她的脸又揉了两下，笑道：“你长的这样好看，我杀你作什么？好姐姐，你理理我嘛，你叫什么名字？”

苏小锦热切地看着她，周宝儿垂着眼装死，争荣将娟宁的手从脸上扒下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周宝儿。”

周宝儿表情有一瞬的空白，束缚她的绳子骤然收紧，在她腕上勒出了污黑的血珠。

绳子的内侧早就被污血浸满，苏小锦像看不见一样，将她的名字念了一遍，笑道：“周宝儿，好乖的名字。”

争荣从娟宁的手里挣出来，到她面前道：“你还记得我吗？方才在幻境里我们见过，你还叫出了我的大名。”

周宝儿闷了半晌，出声道：“不记得了。”

争荣一愣，不信邪地把脸探到底下去看她的表情，掰着她的胳膊道：“你不是吧？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诓我玩？”

争荣手上玩着她的腰牌，见有机关不好摆弄，捉过她的手道：“你这个暗格要怎么开？”

两个人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各说各话，周宝儿被扰得不胜其烦，终于将头抬起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争荣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都不像是神智受损的样子，她正起身道：“我又不害你，只是小时候很多事想不起来了，见你认得我，想跟你打听打听我老家在哪。”

“你知道的话告诉我呗，我好久没回去了。”

争荣难得放软了声音说人话，听得周宝儿一阵不忍，她眉头微微皱起来，但还是没答她的话，反而看向娟宁道：“先前是你叫出了我的名字？”

娟宁实话实说道：“不是，你想去见她吗？”

周宝儿犹豫了一下，看着她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娟宁没说话，看向苏小锦，苏小锦捣鼓腰牌的手一停，道：“你把这给我打开，我带你去见一面。”

周宝儿话音一顿，道：“里面没东西，就一张白纸，影主留给我们写遗书用的。”

苏小锦不由分说塞给她：“你给我打开看看，我要看看这个机关是怎么弄的。”

周宝儿手还被绑着，被她缠得没办法，低头咬破自己的手指，指腹沾血摁在了腰牌顶上的月牙里。

向内一扣，巴掌大的腰牌里终于崩出一个暗格，苏小锦将东西取出来，展开一张跟脸差不多大的薄纸。

纸上果真什么都没有。

苏小锦看了半天没看出门道，正要揉成团扔掉，娟宁看出不对，道：“等等。”

她就着苏小锦的手往纸上划了一下，拈符作咒，破开了上面的秘法。

一张人像渐渐显出形来，上面的人脸大如盆，耳大如驴，嘴歪眼斜，张嘴一笑，参差不齐的獠牙直咧到后耳根。

好一个面目狰狞的夜叉。

署名正是大名鼎鼎的执玉修者，苏小锦“噗嗤”笑出声，松开手将画像扔给娟宁：“这是什么？通缉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