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身后被牵着的人，终于有声了。

“还不错，比日日闲在府中强一些。”他淡声说道。

只是，李颜柒偏偏从这话中听出了何循陌心中的丝丝委屈。

按理来说，她们成亲结为夫妇理应彼此信任，心意相通。

可实际上，她与他从来都是各怀心思。

在她的执意毁了何循陌的仕途这件事上，她从未后悔过。

毕竟莫循于她而言一直都是心中一道深深的疤痕，她若是放过了何循陌，这世上又有谁能放过她。

或许是今日的月光极好，月色极美，她竟是忍不住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她想着，或许是时候给何循陌编织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你可知当初为何我一眼便独独看上了你？”李颜柒步子缓了些，转头看向何循陌时，眸子中倒映着满天星光。

“我幼时曾在樊山中救过一个半大的少年，可是未曾等他到醒来，虽说过去了多年……我一直模糊的记着他的模样。”

说到此处，李颜柒有些不敢抬头看何循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抿唇笑了笑，那模样像极了少女怀春时。

因此，她并不曾注意到何循陌是何反应。

只是自顾自的陷入了回忆般，继续幽幽道。

“我后来一直想知道他的伤势如何，可是未曾再有机会见过他。”

说至此处时，李颜柒颇有几分遗憾，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

“那时候被催着回宫，我实在无法在那处地方多留，便让灵玉留下帮我照看几眼……”

越说下去，李颜柒的语气越是惋惜，却也就此戛然而止。

她仰头，看向天上璀璨的星河，“罢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

“后来呢？”

还没等李颜柒话音落下，何循陌便启声问道，若是仔细听，甚至有几分颤意。

她奇怪的回头看向何循陌，发觉对方正紧紧的盯着自己，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幅模样……李颜柒看在眼里，心中若有所思。

但是也没卖关子，只是继续有些伤感编道，“再后来，灵玉也没空继续守在那儿，只能留他自己一人在那里了，如今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说罢，李颜柒长长的叹了口气。

未曾听见何循陌再吭声的时候，李颜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他。

何循陌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李颜柒直接捂住嘴。

“等等，你别生气，虽然当初选你，的确是因为感觉你同他有些像，但是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

说到此处时，李颜柒像是怕何循陌误会一般，好生斟酌了一番用词，才开口道，

“你其实同他不像……”

甚至有几分自己察觉不出来的欲盖弥彰的意味。

“真的一点都不像。”

大概是夜色遮掩的缘故，李颜柒好似并未看见何循陌的脸色越来越黑。

只是觉得说完这些之后，何循陌整个人都有些莫名的怪异。

直到两人一同用晚膳的时候，平常两人还能聊上两句，而这顿晚饭……活像是李颜柒一人在唱独角戏。

平日里，何循陌像是个闷葫芦，可是这时候就直接是哑巴了。

奔波了一日，李颜柒只觉得很是疲累，晚膳后没有多久便睡着了。

直至浅眠时，她在睡梦深处蓦然听见有人在她耳畔道，

“当年你救下那人他还在，只是兜兜转转的还是遇上了你，大概是命吧……好在是你……”

随后似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再也没有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李颜柒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清明，没有半分酣睡醒来的模样。

她向来觉浅，若是有半分动静，都会被惊醒，极少有睡的沉的时候。

早在方才何循陌在她耳边说话的时候，她便已经醒来，只是不曾将眼睛睁开罢了。

需要何循陌告知，她在将这段经历说给何循陌听的时候，看他那般反应，李颜柒就已经猜到，那人是他。

只不过，与她方才说的那个版本完全不同，救下何循陌的人不是她而是张灵玉。

从头到尾，遇上何循陌、救下何循陌的人都是张灵玉。

只不过，她与张灵玉一直都是闺中密友，除了她原本那个世界发生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相互隐瞒的事情。

原本李颜柒从未想过张灵玉与何循陌会有任何牵扯，只是两人初见时，何循陌看向张灵玉的目光太不寻常。

她心中在那时候便已经有了疑问。

直到二人在书房中再相遇时，张灵玉同她提起过，不知是否因为太多心，总觉得何循陌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李颜柒与张灵玉也算是一同长大，两人之间情分深厚，对于各自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除去樊山救人一事，张灵玉素日也是在府中极少出门，与何循陌有交集的可能几乎忽略不计。

那时候，李颜柒便将此事猜了何七七八八。

眼下，她何循陌显然将她编的那些都听进去了，当真将她当成了救他的人，那就这般将错就错下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