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顺着对方的手,落到杯子上:“你怎么就喝了这么点?”
“我怕等会儿有人不能自理了。”雷东多的语气很平,让人难以分辨是不是在开玩笑。
“哦……”西尔瓦诺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慢吞吞地说,“你是说我吗?”
“我可没这么说。”
“我想也是,毕竟家里有罗西啊。”西尔瓦诺拉长了声调。
雷东多一顿,他把罗西这个管家给忘了。
等他再想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不再纠结,懒洋洋地数桌上的盘子:“……四个菜。不,五个,还有个汤。”他一个个点过去,“我们两个人居然能吃这么多。”
雷东多没接话,只是把他面前的甜酒杯轻轻往远处挪了挪,防止他手一伸又够过去。
西尔瓦诺注意到这个动作,轻轻地“啧”了一声:“就剩一点了,我觉得我还能喝。”
“你是还能喝,可我觉得你今天够累了,晚上可以早点睡。”
“我还不困。”西尔瓦诺这么说着,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往一边歪了一下,他赶紧坐直了,“真的不困。”
雷东多看着他努力保持清醒的样子,摇了摇头,倒了杯水推过去:“喝点水。”
西尔瓦诺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费尔。”
“嗯?”
“今天早上那个……”他停了一下,努力组织语言,“那个谈话……你别想太多,我说的是真的。”
雷东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西尔瓦诺固执地摇了摇头,“我是说,每个人都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你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糟糕的那个。”
醉酒后的西尔瓦诺和平时大不相同,他变得有些啰嗦,也没有那么沉稳冷静了。
“你只是……习惯了以前那个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得重新认识现在的自己。”
雷东多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半晌没听到答复,他又含糊地补了一句。
“嗯,我明白的。”他能看出来对方正在努力开解自己,但因为两个人之间太过熟悉了,很多话都没法向对陌生人那样说出口。
西尔瓦诺长长地叹了口气:“反正——你明白就好。”
话音落下,他感觉喝酒的后劲上来了,眼皮愈发沉重,脑袋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平稳。
雷东多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站起来绕到他旁边。他弯腰的时候闻到西尔瓦诺身上很浅的柠檬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
“我扶你上去。”
“嗯……”这一声已经含糊得不像话。
雷东多把人搀起来,单手托着他的肩膀,给对方借力。醉酒后西尔瓦诺步子飘得很,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像是完全不打算自己使劲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西尔瓦诺忽然嘟囔了一句什么,雷东多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什么?”
“没什么……”
雷东多顿了一下,没追问下去。
上了楼,西尔瓦诺沾上枕头就睡,看起来像是完全醉了。
“衣服也没换牙也没刷就这么睡了……等明天清醒了,估计得难受好一会。”
雷东多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伸手把床头灯调暗,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下楼的时候Marco还守在楼梯口,看到雷东多下来,摇了摇尾巴,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睡着了。”雷东多低下头对小狗说,随后走到餐厅收拾桌面。罗西从厨房侧门探出半个身子:
“这些我来就好。”
“没事,顺手。”
但罗西可不管这些,从他手里夺下盘子:“哎哟,费尔南多,你可别和我抢工夫了,我本来一天就没多少事情可做。”
雷东多拗不过他,只得松手。
“得了得了,你也训练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罗西说着就要把人往楼上赶,却听见雷东多问道:“Ceilo喝成这样不会影响明天吧?”
“他就这样,过一阵子就醒了,我晚点会给他送醒酒汤去的,你就别操心了。”
听罗西这么说,雷东多才放心地往楼上走去。
Marco瞅了眼上楼梯的阿根廷人,又瞅了眼罗西,一番艰难抉择后还是选择留在楼下陪罗西,目送雷东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