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姐见此，讪讪一笑。她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自己历经一个下午的天人之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来签署卖身契，可到雍歌这，却是三言两语就尘埃落定了，这过程太轻易，轻易得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草率了。心中甚至生发出抗拒之情，可理性上，还是硬着头皮试探道：

“那我们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定啊，定呗！”

雍歌又是一个爽快回应。他也知此事事关重大，当即收了手机，正色道：

“说吧，守寡孀居的后妈？有名无实的后奶——你选哪个身份？”

白小姐一头雾水，问：“啊？选？选什么？我为什么要选身份？”

而且还是如此诡异的身份。

这会，倒是雍歌开始疑惑了，他说：

“你不是要跟我们家联姻吗？你不是要把事情定下来吗？不选身份你怎么定？”

“不是——订婚和选身份有什么关系？”

雍歌露出一副“我真是奇了怪了”的表情，道：

“订婚和选身份有必然关系啊，你确定了身份，我们才知道你是什么角色与义务，我才知道喊你喊后妈还是后奶……”

白小姐见雍歌胡言乱语，只觉得雍歌疯了。她刚刚为雍歌同意得过于轻巧而心生抗拒，现在直接升级成了忐忑不安。她想，雍歌不会是神经病吧？正盘算神经病会不会影响她的联姻质量时，那边雍歌突然惊呼一声。

“哦~”

男子恍然大悟，惊喜道：

“我知道了，是还没人跟你说我是巨婴，对不对？”

白小姐快化成问号本问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雍歌答非所问，道：

“既然没人说，那我就解释一下吧：因为我是巨婴，同时我作为家中独苗，像联姻这种大事，自然不能与我无关紧要，所以和我们雍家联姻，其实就是给我找个后妈，或者后奶。”

原来那雍歌听了白小姐对联姻的长篇大论，他内心毫无波澜。虽然知道白小姐和雍家的联姻对象，“于情于理”中只会是他，眼下白小姐就是在给他做思想工作，但，就像白天他和爷爷所说的，没得谈。政治联姻？形婚？无所谓，只要不直接牵涉他，一切自便。

再者，雍歌的人生里，自小妈妈和奶奶缺位，因而即使这两个角色在世俗中承担着对天伦之乐的想象，可在雍歌这，却只是毫无意义的符号与标识。有没有奶奶，他无所谓，谁占据他妈妈的地位，他也无所谓。

那白小姐说得理直气壮，而雍歌也认真地考虑了这政治联姻的可接受性。他想，是哦，不过是一纸契约，互惠互利，有何抗拒的理由？不过是个形式主义，联就行了，干什么挑挑拣拣媳妇儿媳孙媳？他都能懂这个道理，爷爷必然也是懂的。

雍歌被白小姐说服了，同时就是基于以上，他能理所应当又毫无压力地说出“我是巨婴，我要后妈或后奶”的话。

雍歌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白小姐任是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明白雍歌的意思。合着她在那里谈论人生大事，他搁这钻逻辑漏洞搞抽象呢？

眼看雍歌耿直坚定得恨不得对天发誓，白小姐觉得她被对方戏弄了，倍感侮辱，气恼地大喊：“雍！歌！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夜晚静谧，环境空旷，她这一嗓子嘹亮清脆，传得老远，甚至还有些回音。那不断重复的余音，衬得当下氛围更加难堪了。白小姐浑身发抖，攥紧拳头，像是下一秒要冲上去给对方两拳。

雍歌看女子被自己逼急了，有点小窘迫，因为此前他爷爷、萨米、阿姨等人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人家白小姐为难哭了，当时他也答应尽力而为，谁知这独处还没几分钟，事情就演变成这个样子。

雍歌暗自叹气，觉得得挽救一下，于是语重心长地安慰说：

“你瞧瞧，这都是什么事？我不过是回答你的困惑，你就算不喜欢这答案，也没必要哭吧，搞得好像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