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锋庭给学徒布了任务!这不正好瞧见您嘛。”方季安嘿嘿而笑,方皖舟挪开了些,带着淡淡嫌弃,“众生秘境正尝试其他发展,融入用以生活,需观察试点。”
“但我们不太了解。呃、什么算是生活?”方季安迟疑道,“更确切的说,差别。当初您以化凡劫为切入点,降低诸多法器门槛后,铸师们举一反三的例子很多。”
他们不在其中,有些听都没听过。
“有闻千炉城东,冰糕甚美。”方皖舟不知为何,从只团雀眼中看出欣慰之意,卡顿半秒才道:“可否邀兄长一尝?”
指尖动作随称呼微滞,方砚青并未回绝。谁又能拒绝,在暖意醺风的午后,来碗奶香浓郁的冰糕?总之,常是流连小摊的方匠卿,做不到。
飞马踏云,御彩留霞影。
比起高阁画栋的城,低矮的户棚小屋,总看得更直白。
彩沙烧的风铃清透,叮叮两声。烧香的麦芽糖在案板滚了凉,吹糖人的艺者就开始吆喝:“自己吹十铜钱起,现成的五铜板勒!”
雕花绘云的齐摆成架,动物人物,姿态各式不同。这东西不仅吸引小朋友,还有大朋友。
秘境新信物,功能最为常用的,是试错。
其他地方,围着木马拼合欢呼的孩童,和卖新工艺的老板。玩乐与日常兼俱的机关匣难成,如今也摆满摊。
挺有创新,能在梳妆前,先解谜活动僵住的指尖。品完胭脂,再关上,给挑刺妆面的赏几叶飞刀。
糖画屏竟是投影的小块秘境,多次失败后,再将成功复刻现在。方季安突然大叫声,举起半人高的天火凤凰,方皖舟迅速闪开,避免脆弱的糖线夭折,激动的友人当场道心破碎。
他们还是败了。
方砚青眼有怜悯之色。
隔壁座的学童不得了,五爪金龙!立体形似,鳞闪金光,腾云驾雾。还是调色后的七彩祥云,点睛啸风,神威无敌。
儿时造过糖宫八仙,啃多了粘牙,吃到众友双眼发直。方砚青如今很低调,举着会转的糖花篮,从边缘掰块蝴蝶喂团雀吃。
新鲜的脆些,听着都脆。
也不知哪来的团雀这般乖,亲昵地蹭着指尖。谁轻笑了声,趁它发呆偷亲,得到只蓬松炸开的白团子。如此圆滚,显然同瑶山天池间,飞跃的北长尾山雀无差,轻盈地,蹦跃至手心微痒。
“真可爱。”
是谁家团雀,偷偷跟人还害羞?悠闲地分吃完糖花篮,方砚青问:“觉得如何?”
头戴花帽的小孩们,正击掌,方皖舟在那欢呼中论述:“凡民可用,仅需时间成本的经验,会让缺少资源的天才更为突出,长处更易发展。”
利益远高于成本。个体与世家、仙与凡,面越广、越好。方皖舟到底没说完,它太好了,好到是种灾难。
咬着凤凰的方季安震惊,说好的玩、突然有人开始做阅读理解!他只得匆忙而含糊应声:“我、我也觉得?”
他们往渡口的小摊走。手欠吃了酸柠挞,三人各皱各的脸皮,才买到冰糕。
午后暖阳,微化的甜味正好。
“哇!谢谢!”
雀跃的语调,吸引摊前人的注意。两艘可控的铁皮小船,仅掌大,却替天残地缺的稚子,打捞起漂流瓶。
义肢看着都是新制的,虽为简陋,却足以孩子们蹲在网边,高高兴兴地翻寻。
得意的孩子王,坐在如同宝座的轮椅上。她手中攥着,令人眼熟的锻造入门小册。方砚青看着,像林听晚的字,又不像。
难得,友人抄写得那般端正。
方匠卿请那孩子王帮他打捞个漂亮瓶子,再请小孩们吃冰糕。瓶中信,是句简单的祝福语:
「陌生人,愿你天天开心!」
探头探脑的方季安沉思:“所以,匠师们觉着,这才是生活?平稳而日常的幸福?很简单又难的样子。”
其余两人诧异地看他眼,鼓掌。
“喂喂喂!这眼神啥意思!”
此事深远,若琢光可成,他界亦然。人人可得的繁花锦绣,比硝烟锋火好,立马天翻地覆不可能,半点前景,几簇微光。幼苗,向是需要时间。
飘流而过的小瓶,碰撞轻响。方季安没有捞过,大方的孩子借他捞网,便像猕猴般冲过海滩。
“想说什么?”
没头脑走了,方砚青自是要问剩下的不高兴。他先寻块岩石阴处坐着,抬头,方皖舟才迟疑着坐下:“吾暂时,没法给予阁下承诺,但契约仍然作数。”
风过发梢。团雀躲进衣摆,而方砚青沐在阳光中,看着人群眯起眼:“他的出现,似乎你比我更意外。无妨,谜底向来写在谜面上,某已习惯。”
“……是。”滚来的蹴鞠被抛回,方皖舟注视他半晌,传音道:“那位巡侠重伤,所以,长兄留在此处。”
“是战役结束的余毒,两位继承者作赌的私约。他们不打算欠对方人情,逃窜的天魔,成添头。”
“显然,死鸭子嘴硬的巡侠,空网挂单许久。”方砚青并未意外,反而晒了声,“他请的是铸师,而另位,要替他请医者。”
“是,以繁春问价,此契为白。”
无价,向是珍。
讨的人要胆,评估者等贪。
“天价医单?真怕巡侠宁死不治。”调笑至此,方砚青还是收起那轩辕界的空白新契,他不会现在填,也不会不填。
左右有人付得起单,欠人情的是游长歌。被顺带的方砚青百般聊赖,只想着旧时堂兄算帐,总带把算盘,另人或许也同他似的。
不枉等了阵子。
至于未来之事,两人未提。闲扯些新事旧闻,日暮薄云,才同海燕分道。
大匠师顶着小团雀漫步沙滩,反思:他忘了什么?
往日天马行空的想法,统统落地后,你方唱罢我登场。早已不光是几人之事,片面之词。不单是匠人,被生生打断铸造的恼火。
狐狸,跑到尚未成形的灵果旁。想要狐皮的猎人,还要摘果子解渴。哪有那么多果子?吃不到的人,要将果树当柴烧。
那是种简单,纯粹的恶意。双拳难敌四手,果树就成了狐狸的陪葬。
可那领头的猎人不饿。
三人不抱树,四人不回头。雨挑剑光,衬得庭中豪情,廊客闲驻。众剑修的打闹声中,唯铜鸟凭栏,方匠卿收到封新请函。
来自,蛮荒界的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