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也,危止殇再见小师弟时,人已收敛许多。不如说,魂似飘在别处。
唤他,竟不答。
细瞧,面色如常,衣着规整,动作间,颈侧才隐见浅淡红痕。这人,就这般目无他物的向烬天尊者屋里去了。
水声清越。
青瓷盏中碧叶浮沉,因着未定具体时约,方砚青叩门那会,已不知是第几柱香落。
“进。”
入座,听得瓷盏合响。
茶雾轻漫间,慕容渡,亦将来者周身尽收眼帘,没提天魔之事,反而慢声问他:“以你之见,成事在人,或在天?”
这话提的突然。
既闻师尊此言,方砚青的姿态端正了些,双手轻按膝上,恭声道:“成事在人,天意难违亦有迹可循,世事难料亦可追溯源回。”
“若失天命之位,此答,不变?”慕容渡语气平淡,却平白令方砚青默然半刻,道:“若命途艰苦,非人力可强求。唯尽心竭力,无愧而已。”
“他之今朝,彼之来日。”
青盏置前,叶已尽沉。
“纵有几分正气几分赌性,莫失警惕,莫忘今言。”往昔代天之职已卸,慕容渡注视在位者,“为世为己,分寸二字,牢记于心。”
劫期未至,已至?
迟早将至。
如今尚有几分纵容,而天公无情。
修行,非顺途。方砚青自有几分讶异,讶于师尊直白的提醒,异于慕容渡让他在世界与己身间,把握平衡,甚至偏向个人。
“弟子定当谨记。”
满厅肃然,唯师徒二人语。
“商无秋此人,天契看护。回宗后,同其暂入客院,秉性为何,自识自问。”烬天尊者竟是全然放手,仅观行事。
“弟子明白。”方砚青应下这新试炼,正如师尊所言,比起他人,已身更应思量,如何作答。
岸边观者,观潮之景,不可失敬。
拜别师长,天已沉,廊已寂。非言久,仅是去得迟,方砚青行在舟间,步声回荡。不知,画地为牢者,盘膝而坐,已同那疑魔初见。
“你、你好?有人在吗?”
是道怯懦之声,突兀的在识海响彻。修士霍然睁眼,绷神凝思,坠入识海景象。
“好、好黑。”
是魔?他寻声看去,不知那人要做什么把戏,有道幽光点亮一角,映着面容忐忑之人。商无秋眯起眼,那容貌,竟是同自己分毫不差!
当真可笑的伪装技量。
冷眼注视场内,某位自顾自的打气,在他识海内摸索,商无秋封了此角,黑雾愈浓。若非二命魂器半毁,他也不至于求天契镇压。
返界时,可不能带多余的东西回去。
衣装制式不一,发堪及肩,他竟在识海封锁时,亦能取用物件。商无秋皱眉,见人拿出盏提灯,坐下拆着什么,食物的气息漫开。
……
识海之主没给这侵入者好脸色,直接挥袖灭了他的灯,食物瞬间消失,人却清不走!啧了声,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径直向黑雾走来。
熵无秋小心翼翼地聚起光球,丢入黑雾,精准滚落商无秋脚边。
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导师保佑,别是鬼啊,他最怕鬼了!不断祈祷的熵无秋鼓起勇气,起手,展开光屏,慢慢挪动。
魂力微弱,却知运用之法。反噬,还是天资有限?商无秋若有所思,观察术法,慢慢向后退去。
谁料,有人走平路也能摔。
分明自己脚下失误,还惊声跳窜,商无秋嗤笑声,直接被胡乱爬行的人抱住了大腿:“大佬!救命啊!!!”
“……”
低头,那手确实穿过了黑雾,碰着他,魂体未散。熵无秋根本不敢睁眼,有温度就是人!他死皮赖脸的,哭丧呼救!
可。感知,让商无秋面色更沉凝。
边魂力,为何尽数相同!
荒谬,世间不可能有相同之叶,商无秋顿觉是暗中诡计。旧族没落,但商无秋从不缺供养,也从未低声下气过,主脉,唯他独存,双亲殉道。绝对不可能,有至亲沦落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