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飞扬着,顺着无声的风和穿梭其间如细沙般的碎星快速向前。
一只小小的、几近透明苍白的手捏住了它的一角,于是它就此降落。
保尔·魏尔伦站在她身边,手背上一个华丽对称的印记转动着漂亮的流光:“这就是当初被遗失的那页?”
“嗯。”市松樱将残页重新归入书中,原本空白无一字的纸张在严丝合缝并进书其中被撕得只剩靠近书脊残留的一点。
像浓郁的墨水落入清水被晕开,很快珍白的纸也化为了宇宙的邃蓝,银白的字迹跃然于纸上。
保尔·魏尔伦只看见了个标题:《脚》。
市松樱合上书,满意道:“虽然只是刚出生时写下的拙作,但果然还是收回来更好。”
保尔·魏尔伦把帽子重新戴好,视线移向下方:“好不容易养的一点肉又掉没了,等回去亚当又该唠叨了。”
鬼知道一个人工智障老管别人身体健不健康干嘛,难不成当初加载的教育模组里还参杂了保姆tag吗?
市松樱耸了耸肩:“养身体的事等忙完再说。”
在她与魏尔伦的脚下,是一棵延伸着无数粗壮枝条的参天大树,由液态光辉和不朽法则铸就的黄金巨树,崇高的辉芒在粗糙的树干上流转,灿烂的星光化为滋润万物的养料通过枝干输送到枝头沉沉缀下的果实里。
每一颗果实里的亿万颗细胞,都在上演着悲欢离合,如一场漫长汹涌的梦。
每次看到都一如既往的令人惊叹……
保尔·魏尔伦询问:“这次测试的题目是?”
“兰波的彩画集可以操纵一个尸体及其异能,这就是先代首领复活的秘密。这个灵感很不错呢……”市松樱摸摸下巴,点点头,“就叫《尖叫的复生》吧,复活的那一刻人会发出凄厉的惨叫,是因为灵魂的安息受到了亵渎?还是因为复活的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他?”
无论是涉及物理成分的忒修斯之船、涉及心理连续性的沼泽人、还是涉及因果律的祖父悖论,果然都是非常值得反复参考的灵感之源。
重新浮空哗哗翻页展开的书,随着清脆的童音和银河齐齐落下,新的童谣在其中开始编织。
——
新的一天天朗气清,很适合入水进行横滨一日游。
太宰治仰面落下,然后被一只手拽住领口狠狠一甩——
“吧唧”一声。
太宰治以头创地。
居然敢这样对他……十条命今天都得栽在这儿!
他刷拉一声拉开枪栓。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耳熟无比的声音:“青花鱼你再把报告丢给我我就用拳头送你去黄泉比良坂!”
???
太宰治怪叫起来:“你个小矮子怎么也在这里啊?!”
中原中也额头上暴起青筋:“马上、给我、回去、写!报!告!”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太宰治无奈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少年一身黑漆漆的装扮,看见他白净脖颈上的choker和头上戴着的老旧礼帽,“啧啧啧”又开始嘴贱:“糟糕至极的品味,果然是蛞蝓……”
这条死青花鱼又在发什么神经?
中原中也飞起就是一脚!
太宰治丝滑扭腰闪过:“给森先生递个话,就说我去武装侦探社找江户川乱步了。”
“哈?”面对听都没听说过的组织,中原中也满头问号,“参与五千亿战争没有这个组织吧?”
虽然背得很艰难,但他还是把所有下场的组织资料都记住了。
五千亿战争……
太宰治若有所思摆摆手:“你这么传达就是了。”
好吧,如果是跟任务有关,中原中也不会对太宰治的决定有丝毫怀疑。
“收队。”
武装侦探社早期以地铁废弃岔路深处的晚香堂为据点,不过后面略打出了一些名气后便搬到一栋办公楼里。
这栋办公楼所在的地理位置非常醒目,十字口旁红砖金边的建筑风格是典型的古典主义,一层是装修精美的漩涡咖啡厅,二层是律师事务所,三层为空层。
太宰治乘着电梯来到了四层。
因为刚搬来不久,又遇上了战争,于是现在里面还是一团乱。
但不出所料,太宰治找到了他真正的盟友。
灰扑扑的室内,唯一被清理出来的转椅上,江户川乱步鼓着脸满是不高兴。
“好慢——”
太宰治整理了一下脸上在与中原中也打闹间有点松散的绷带:“福泽先生呢?”
江户川乱步转了圈椅子:“去三层打探情况了——那里完全变成了一个人偶制造工坊了。”
“人偶?”听见关键词,太宰治抿了抿唇,“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他大概是因为人间失格所导致的未失忆bug,而江户川乱步……虽然发现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但从进入到目前为止这么短的时间、他还真的很好奇到底哪里出现了纰漏。
“哼!”
谈起这个,江户川乱步更不爽了,一只脚盘坐着,一只脚点地,犹如用尾巴砸地的坏心情小猫。
“我一睁眼就在这里!”
太过分了!居然对名侦探放海!这是在小瞧名侦探吗?!
黑毛绿眼猫猫炸毛。
太宰治:“……噗嗤。”
确实呢,这么大的战争,如果福泽谕吉不带着江户川乱步撤离就是最大的纰漏了。
“好了好了,来对对信息吧。”江户川乱步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当务之急是要从这里出去。
“首先是时间!”
太宰治鸢色的眼睛里满是笃定:“一年后,因为一笔无主的五千亿财产引起里世界各大组织的争夺,这场战争波及之大、范围之广以及宛若绞肉机的残忍使其称为世界时间线的一个重大锚点。”
这也是此虚幻世界形成的由来。
是未来啊……
江户川乱步推了推眼镜:“没错。接下来是目的,其实这道题目市松樱依旧放了海。”
可恶可恶,这让名侦探的能力完全无用武之处!
太宰治脑海里回放起曾在首领办公室里的场景——
【“我前来横滨的目的,一共三点……”
三根竖起的手指旁,是带着沉入静默湖底的暗金的眼眸。】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
当这三步被彻底展开,整场状况便清晰明了了。
“所以——”江户川乱步拉长了语调,苍翠如翡石的瞳孔里倒映着裸露皮肤几乎全打满绷带的褐发少年清瘦的身影。
“你决定成为启明星吗?”
翠绿的眼瞳仿佛与沉金的邃黑眼瞳重合。
太宰治沉默了半响。
窗外的炮火与枪声还在不断响起,室内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下安静地沉沉浮浮。
“从无尽的鲜血与死亡中寻找生命的意义——这是我加入港口mafia的理由。”
太久没有与人敞开过心扉,如今乍一说出口,居然会有一种胸膛被撕开曝晒的痛感。
想要蜷缩、想要逃避。
太宰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颤动了一下。
“如果连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成为启明星什么的……不觉得听起来太可笑了吗?”明明语气如此平静,但江户川乱步却感觉眼前的少年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结果也只是笑了笑:“我的座右铭可是要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啊。”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江户川乱步气恼地把帽子抓了下来,满腔怒气不知道如何宣泄,“你只是遇上了坏大人!你、你又没什么错!”
他只是没有像自己那样好运,遇上了社长。
“既然想从死亡里面寻找活着的意义,那干脆去问问体验过一回的当事人。”沉稳可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户川乱步眼睛一亮:“社长!”
太宰治疑惑:“当事人?”
幻视两只猫猫探头喵喵叫……
一头利落银发、打扮古朴的大叔点了点头,内心被萌出血、面上却不苟言笑:“如果从深邃的黑暗中无法找到、如果死者的口中也无法找到活着的意义,那就去黎明的时刻寻找吧。”
无论黑夜多么漫长,黎明终将到来。
太宰治未被绷带遮住的鸢眼划过一道光。
“……好。”
三人乘坐电梯下行去一楼。
江户川乱步好奇:“问当事人是什么意思?难道尸体能够说话?还是我们能看见灵魂?”
反正虚幻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福泽谕吉耐心从头说起:“我先去了三楼,进去后全部都是人偶,不过没什么特征只是简单的白陶人偶。于是我又去了隔壁下村陶器店,毕竟烧制的话只有他家有窑炉。”
非常完美的判断和行动力,江户川乱步呱唧呱唧鼓掌:“社长综合评分肯定是五级!”
福泽谕吉无奈:“这是什么新型的打分吗……在陶器店确实看见一批批送入窑炉焚烧的人偶,我与老板问话也没得到任何反应,最重要的是,烧好的人偶冷却后便消失了……虽然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需要去镭钵街对吧?”
他脑子里好像隐隐浮现出了一点东西,但更多还是对江户川乱步口中‘虚幻世界’的茫然。
“果然呢。”
“一点也没错了。”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
福泽谕吉:“???”
太宰治笑眯眯道:“所以是死者复生对吧,消耗的就是人偶。”
虽然不知道他们俩怎么推理出来的、但是……
“没错。”想起看到的场景,福泽谕吉紧皱眉头,“这是对生命完全的亵渎。”
整个横滨已经彻底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很快就充分了解了‘亵渎’二字的由来。
血肉横飞的现场,被炸没了半边身体的人由同伴回收到后方,堆积成金字塔形状的尸体被浇上了汽油,然后统一点燃——
轰!
滚烫的火舌席卷上天空,伴随着劈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儿,嘶声力竭的惨叫声响起。
像是将本已安息的灵魂重新从三途川硬生生拽出,塞进了全新的身体里。
任是谁都听得出嚎叫里的绝望和痛苦。
“不——”江户川乱步近乎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尸体就如被投入窑炉的白泥人偶,经过烈火炙烤后变得亮洁如新。
死者们嚎哭着,从渐息的火焰里颤巍巍走出,带着满身原本属于自己的残肢血肉。
新生……复生……
江户川乱步感到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欲。
太宰治神情也变得冷肃。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会觉得复生是神迹,而是……纯粹的、对生命的亵渎。
福泽谕吉叹了口气:“就是这样,现在我护送你们去镭钵街。”
已经不需要问了。
接下来一路上,太宰治都很沉默。
在踏入镭钵街的边缘处,果不其然看见了在逗自己人形异能体玩的森鸥外和在一旁警戒的中原中也。
速战速决吧。
太宰治先动作熟练把爱丽丝消了,然后把晚上为市松樱念过的童谣复述出来给大家听。
江户川乱步:“哟西,帽子君,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找到471号房子。”
森鸥外:“没错哦,中也君就交给你了。话说镭钵街真的会有门牌号这种东西吗?”
中原中也还沉浸在恐怖童谣的余韵里:“什么471号?”
“死泣孤分别同音471,好了解答完毕了蛞蝓快点工作啦。”太宰治快速解答完,他可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生死都充斥着虚假的世界。
中原中也有点火大:“就算你这么说……”
这么大的镭钵街找一栋房子简直大海捞针,而且那个童谣真的很恐怖啊!万一他进入镭钵街真的碰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怎么办?
他不怕枪炮,但对鬼怪之类的物理攻击不起效的东西真心有些毛毛的。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嘀嘀咕咕了一会儿。
“这样!你直接用异能力一路掀飞过去。”江户川乱步比划了一个手势。
中原中也崩溃:“更累了好不好!你以为我是激光炮还是核弹啊?!”
你出生不就是集束炸弹么。
太宰治翻了个白眼,不满他的磨磨唧唧:“你要在镭钵街大肆搞破坏,然后把阿尔蒂·兰波和初代首领引出来。记得中二一些哦,要一边破坏一边大喊‘我荒霸吐才是里世界的王!’”
他死都不会做这种社死的事!
中原中也大怒。
森鸥外安抚他:“中也君,这里只是虚假的世界,真实世界的人不会记得的。”
“我、我……”中原中也憋红了脸,最后妥协了,“青花鱼不准录像!”
切,越不让我越要做!
太宰治决定出去就找市松樱要影像记录,她绝对有。
——
镭钵街半空上,满身被黑红色的重力所覆盖的中原中也看起来十分帅气且威慑力十足,他一边僵硬着将重力凝结的能量球扔下,一边自暴自弃大喊:“我荒霸吐才是里世界的王啊啊啊啊!!!你兰波算什么小、小卡拉米!!!”
他等会儿就冲出地球,去火星上生活!
“哈哈哈哈哈哈!!!”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笑得捶地。
太中二了!这个画面,简直永世难忘啊!
这种跳脸级别的挑衅,阿尔蒂·兰波能忍他们就倒立吃键盘。
“小子!不要太嚣张了!”巨大的镰刀被甩上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光——
中原中也灵敏闪避开,看着重新将镰刀抗在肩上的白发老人,不敢置信:“真的出来了……”
“唔、死了以后反而脸色很不错呢。对吧,森先生。”太宰治笑道。
森鸥外也回以和善的笑:“当然,作为医生看到这一幕我很欣慰。”
【市松樱:“我叫钢铁侠,他叫蜘蛛侠。”
喜提称号的羂索虚心询问:“怎么说?”
“因为你是我的睡衣宝宝,失败的man~失败的man~(spiderman)”
羂索听不太懂,但知道了对方又没放啥好屁,于是半月眼望着她。
市松樱:“我叫蝙蝠侠,他叫蜘蛛侠。”
羂索:……
你不是叫钢铁侠吗?
市松樱一边嘴角歪斜,勾起一抹四分凉薄三分不屑加三分糖的笑:“毕竟I’m rich。除了钱我一无所有,人生只剩下了用不完的钱,真是寂寞如雪。”
羂索:您能不能别玩这种听不懂的烂梗了。
两面宿傩果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觉得对方非常欠揍。】——要删的,是下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