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松家的人果然都是如出一辙的谜语人。
太宰治不甘示弱地凑过来:“我呢我呢?”
可惜向来对女性全龄向特攻的脸此刻失灵了。
市松小雏用力推开他的脑袋。
不喜欢绷带怪人。(皱眉
“噗哈哈哈哈!”看着难得吃瘪的太宰治,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第一个发出嘲笑。
狗神抱着一堆市松人偶过来了:“每个人挑一个放在床头,可以慢慢吸掉魔界的污染,记得剪头发就行。”
“居然还在下雨。”有人惊讶道。
而且即便色泽已经变得十分寡淡,也依旧能分辨出其染上的淡粉与真正的雨之间的不同。
这让人没办法不去想那两个像是要被全然血红所淹没的人。
都还是孩子。
五条悟给自己六眼缠绷带的手停了下来:“……真是、糟透了。”
——
魔界内:
在祂撞入那个悬挂于天的金瞳后,世界就变得乌漆嘛黑了。
头顶上的太阳犹如瓦数不足的昏暗灯泡,吝啬地只肯勉强照亮自己的四周。
于是,远离于祂的地面理所当然陷入了漆黑不见五指的状态。
市松樱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对哦,自己也有——
虎杖悠仁拿出裤子里被大卸八块的手机尸体,无语凝噎。
两摊素面,你赔我手机。
市松樱把手机递给他,让高的人打灯:“你记得吗?我和咩咕咪一样有一个空间能够存放东西。”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伏黑是影子里面放着武器。”
“你们啊……从来都不会好奇这个莫名其妙的异空间通向哪里的吗?”市松樱大叹气,“我可是刚领悟这一招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虎杖悠仁豆豆眼:“欸?”
“总不会是现世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块野生的空间来供人使用吧?那样的话简直变成了悖论——虽然无下限本身就是阿基里斯悖论的具现……”
市松樱发出震耳欲聋的质问,仿佛人类对小猫咪的糟糕智商痛心疾首:“咩咕咪从影子里召唤式神、在影子里存放武器……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过吗?”
“十种影法术其实也是一种打开通道的本领,式神全部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可能啊!”
重锤敲下。
虎杖悠仁瞳孔地震,虎杖悠仁恍恍惚惚:“啊??!!”
“所以说你的空间其实是连接着魔界?”他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市松樱打了个响指:“BINGO!”
“所以现在我们要去找我放东西的那个空间。”
虎杖悠仁看了看手上的手机,又想了想天没黑之前看不到边际的天地:“你确定……在手机电量被耗光之前我们能找到吗?”
虎杖悠仁不赞同。
市松樱吹了个口哨:“服务、哦不是,主理人!”
嗯??
驶过来的人跟重运大卡一样,但在离得近看清对方的脸之后,卡车般的身躯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虎杖悠仁忍不住怪叫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如今身高三米多的市松水合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对着市松樱恭恭敬敬道:“家主,请跟我来。”
家主啊……
市松樱摸了摸下巴,虽然市松家跟个空壳没两样,但这个称呼听起来怪顺耳的。
于是她满意地坐上了虎杖悠仁的臂弯,指挥自己的亲亲坐骑向前冲。
一直挂在她脖子上充当装饰物的升麻终于开口:“我就不走了,请放我在这里休息吧,冕下。”
市松樱点了点头:“好,是哪一位冕下?”
“梅。市松梅。”连思考都不用,脱口而出的名字让虚弱的白龙陷入了回忆。
记忆里的少女容颜依旧明媚且稚气,如展翅向光的幼鸽,即便是晨露晕染下的柔嫩花瓣也比不过她唇角动人的弧度更加柔软。
在他为神护佑一方的日子里,他的眼里是不断堆砌又腐烂软榻下去的贡品,以及其下来来往往的虔诚参拜的人们。
在他堕落成妖后的日子里,他与她迈步在乡间小道上、悬崖铁索旁、苍茫荒野里……流转的四季化作她发梢的光,而他的目光就此停下。
他用前半生时光去与她相遇,用后半生时光后知后觉,然后、痛彻心扉。
……
龙盘缠在写着她名字的木牌上,疲惫地吐息:“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市松家的厄运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如同飞蛾般命运的女孩子出现,像你一样被动接受世界的恶意。”
漂亮的白鸽就应该获得自由。
“你好哇,小龙,你叫什么名字?”
“妖怪的名字不能轻易告知。”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看,我采了满满一筐白升麻,这个以根入药有治疗头疼发热的功效哦,味道凉且苦,还有点辛……唔、就叫你升麻怎么样?”
“……随你。”
龙吐出最后一口喘息,在木牌上慢慢消逝成灰,飘散在空中。
虎杖悠仁徒劳地伸手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无形的丝线拉拢着附身的契约,随着契约的破碎,只剩下一半的灵魂开始缓缓被修补。
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市松樱沉默了一下:“……龙的心脏即便在体外本体也能活,但如果心脏被消化了那就另当别论。”
市松水合子一言不发,只低头表达了默哀。
“我们走吧,事情还没有结束就不能停下来休息。”看了看头顶上宛若有丝分裂蛋黄一样的曜日,市松樱开始催促。
虎杖悠仁放在一众生得术式优秀的咒术师中不显,但放在眼下这个什么特殊能力都用不出来的环境里,就显得堪比赛亚人了。
西中之虎不是开玩笑了。
(虎杖悠仁:不要再提这个羞耻的称号了啊!)
原本道标所在的地儿也是一座浮空的破碎岛屿,要去其他岛上即便有市松水合子的帮助,但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跳下去不崴脚的,虎杖悠仁理所应当获得一个大拇指。
一番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长途跋涉后,几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虎杖悠仁再度瞳孔地震:“骗人的吧……”
虽然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摆在眼前时回忆便会自动翻涌上来。
这特么一比一还原巫祝岛……
不就是巫祝岛本岛么?!
岛上点满了灯笼,灯火通明下显得热闹又寻常。
不过这种寻常放在此情此景便显得诡异。
破案了,自己当时直觉的不对劲。
虎杖悠仁死鱼眼:“那些人都活着的吗?”
“变成魔物的话,应该是介乎于生与死之间?”市松水合子招了招手,一个外表跟常人无异的女子跑了过来,看见有陌生人神情便不由得带上几分怯弱,小声道:
“哪位是家主?”
市松水合子指了指端坐的市松樱:“家主。”
又指了指虎杖悠仁:“家主的坐骑。”
虎杖悠仁:“喂!”
市松水合子无视他的死鱼眼,继续吩咐:“准备好房间吧。”
女子转身离去的时候,虎杖悠仁清楚看见她的背后脊骨上连接着一个缺少了躯干的‘人’,模糊不清的五官像帧数不足的老照片,头颅像是充了水的气球,表面上布满蚯蚓般的筋脉,惨白细长的四肢无力地吊挂在半空中。
就这么直接去拍恐怖片绝对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冲个高分榜。
市松水合子为他们领路:“被魔污染后有神智的很少,大部分就如同毫无思考能力的牲畜一样。可以通过吞噬来进化,但进化也分成了两个方向,强大有理智和强大无理智。”
“忒修斯之船的木头全部被替换后,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同理,不断吞噬融合而成的魔,即便脸还是那个熟悉的脸,但内核还能保证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虎杖悠仁心里升起一股恶寒:“……这个范围也包括你自己吗?”
“谁知道呢?”市松水合子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只能说那些事是我犯下的。但是——”
“那就够了。”一头浅短粉发的大男孩打断她的话,神色坚定,“只要你认为‘你’是‘你’,那么就永远不会被替代。”
“……算了,罪不及幼崽。”
市松水合子庞大的身躯很灵活地下弯,她伸手推开房屋门。
虽然是未成年,但也绝对称不上幼崽的虎杖悠仁忍不住吐槽:“其实还是有很多正常男性存在的,只是你们岛上的男性都很拟人,但你不能因为遇见了坏人就断定世界上没有好人吧。”
极度厌男的市松水合子决定收回那一丝等同于无的好感:叽里呱啦的烦人小鬼。
“即便我的观念不正确也不需要去扭转了,魔的转变是不可逆的,我不想、也不可能再回到现世了。”
虎杖悠仁沉默了下来:“抱歉。”
市松樱跳下来落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内堆满的东西,愉快地眯起眼:“东西都在这里了么?”
市松水合子恭敬地退到一旁:“是,有一部分已经拿去实验了,只是实验效果不太理想,目前存活下来的仅有一种。”
虎杖悠仁看着快堆到天花板的各种明显来自现世的东西,无语凝噎:“这是要改拍《重生之我在魔界囤物资》了吗?”
这也太多了吧!好你个邪恶人偶,居然趁我们不注意在这儿疯狂当囤囤鼠!
虎杖悠仁悲愤地拆开一包薯片。
居然还是黄瓜味儿的!(嚼嚼嚼)
天空之上的争斗好似终于来到了尾声,边缘熔化成虚线的金瘤淌着烧焦的黑红色铁水,顺着向西坠落的轨道在昏暗的天空拖拽出一道溃烂流脓的伤痕。
甜腥的血水从伤痕处落下,但轨迹也是追随着那颗金瘤而去。
于是像是被万千流星相拥着的畸光体,缓慢又坚定不移地朝地壳坠毁下去。
目睹者们默默抬头看着这一奇异诡美的景象。
虎杖悠仁情不自禁喃喃出他记得的话:“当赤轮西坠时……”
所以,这个世界就要陷入沉睡的状态了么?
市松樱收回视线:“不破不立,等彻底西坠的时候,道标破碎,意味着到了生与死的边界处了,如果新的道标没能诞生,那么我们就只能在这里逐渐迈步疯狂。”
虎杖悠仁不在乎地揉了把脸:“那现在要干嘛?”
市松樱递给他一个市松人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继续市松家的实验吧——把收集到的种子挨个儿与魔气结合着种一遍,看有哪个能成功变异存活下来,成为魔界新品种。你来不来?”
虎杖悠仁精神大振:“来!”
没有人能拒绝星露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