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轻松地拌着嘴,似乎都不把站在房间中央、裹着一身白袍站的四眼拇指怪放在眼里。
“市松这一代的冕下就是您么,小小姐?”
被忽视的天元没什么反应,依旧态度挑不出错地说。
“啊……咒灵。”市松樱抬头对夏油杰道:“要调服吗?控制天元,再用真人的无为转变,笼罩着全日本的结界呢,能把所有普通人都变成咒术师,这样咒灵就没有了,你的大义可就完完全全实现了。”
五条悟歪了歪头。
夏油杰抬眼看向天元,即便听见了跟‘杀掉他’没什么区别的话,对方也依旧没什么反应。
“没有意义。”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响起,清晰又冷淡:“御三家也不是不会诞生无法看到咒灵的普通人,而许多非家系的咒术师也来自于普通人家庭,我自己也不过是个仅存世百年不到的人类,强行改变社会结构,只会导致我一旦死亡全霓虹立刻陷入混乱吧。大义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五条悟“哇”了一声,给他鼓掌。
市松樱欣慰地从五条悟口袋里抽出手帕擦了擦眼睛:“太好了,我们杰终于是长大了,可以颁发毕业证书和小红花了。”
夏油杰:怒!
“我确实成为了咒灵。不过调服的话对着我的拟态可不行,我的真身已经和结界真正融为了一体,不用再勉强自己维持人性、保持理智——”天元深吸一口气,“我的术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毕竟即便一开始是抱着‘造福人类’这样的伟愿来自愿呆在这里,但经过千年、千年,实在是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当时踏入这里的心情了……不进化成咒灵,我也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心里没有怨恨吧。”
“明明是被大家恳求着更换身体、维持结界,但已经被彻彻底底当作一个侵占别人幸福人生的怪物了呢。”
天元顶着怪物一样的脸平静道:“真是失礼啊,我明明也曾是很漂亮的大美女。”
穿着细布缝制而成的和服、光着脚踩着木屐在外面肆意奔跑,累了就乘着牛车哼着歌,遇上感兴趣的术式就兴冲冲跑过去研究——这么肆意的光景只存在于永远也回不去的千年前。
市松樱没什么感触地从五条悟身上滑下来,耸了耸肩:“那对你身上发生的悲剧还真是抱歉?这样说也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吧,毕竟你现在看过去身为人类时期的你已经彻底隔了层毛玻璃,说的话也只是在干巴巴复述。”
天元沉默了一下:“你说的对,天元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全新的天元,我会继续进化。当然,进化的尽头是什么我也无从探究。”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想着进化超越人类……”市松樱若有所思,“说起来,你的存在确实给我印证了一个观念:术式刻于灵魂之上,而咒力刻于□□之上。”
天元这下终于明白了对方来的目的:“有人……可以绕过这个规则。”
市松樱蹦蹦跳跳到达他面前,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更换了肉|体,还能使用原主人的术式,太狡猾了对吧?”
天元沉默。
“欸?怎么不说话?是千年前的私交很好吗?所以即便现在变成咒灵了也不想出卖对方?”
“只是碰面过几次,算不上私交。”天元似乎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只是千年,能留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所以记忆也好、物品也好、人也好,都如手中细沙,想要死死握住不放。
“怨气不小嘛。”
被说中心思的天元不轻不重地刺她:“比不上市松家。说斩断就斩断和咒术届这方的一切交往,只选择与妖怪结盟……咬牙切齿守护结界的滋味也算不上好吧,这一代的嫡系只剩下两个人了呢。”
五条悟跟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可惜市松樱强大的心脏根本不care这点伤害:“实际上超——爽的啊,终于能甩掉一堆猪队友自己专心单干什么的。诅咒的事当然无法原谅,不过看着傻子们战战兢兢生怕哪天市松家就摆烂开结界、拖着全世界一起灭亡的样子,很好玩吧。”
自己烂心烂肺的就把同样的恶毒思维安在别人身上,拿小人之心度所有人,怪好笑的。
看着那双眨巴眨巴的沉金眼眸里故作的天真明媚,天元非常识时务地妥协了:“他叫羂索。”
慈悲之羂,救济之索。
哈。
五条悟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油杰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毕竟反派可不认为自己是反派,以羂索的角度而言,说不定认为自己担负的是拯救苍生的救世主一职呢。”
情报套出来,天元也就没用了。
市松樱对这种自怨自艾的人设都非常不感冒,于是很绝情地就往外走,把‘用完就扔’的渣女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用担心会被鬼火黄毛骗走,毕竟樱一看就是智性恋一派的吧,不够聪明的只会被她玩成傻狗。”夏油杰摸了摸下巴。
五条悟超大声嘲笑:“杰你又不是狗,狗狗眼睛哪有这么小,明明是眯眯眼狐狸!”
我跟你认真讨论,结果你对着友军就是一顿重拳出击?
夏油杰比了个侮辱性手势。
“悟,打一架?”
还没出薨星宫,两人就开始了摔跤比赛。
无视仆从变成《呐喊》名画的脸,市松樱神色自如地迈步到禅院直哉身边,挑剔地打量着对方治好的脸:“不错,万一脸毁了的话,唯一的优点也就没了。”
花了大价钱请家入硝子治疗的禅院直哉很想吐血:“我的术式也很不错,禅院家没人比得上。”
市松樱扯着他的衣领迫使他弯下腰,撸狗似的摸他的金毛:“不是还有个伏黑惠么,只要他想,以禅院家的腐朽程度会立马双手捧着奉上的吧。”
禅院直哉被摸得头皮发麻,一边有点害怕一边又默默暗爽,不过听见伏黑惠这个名字,他立马呲牙:“那种废物根本不配继承十种影法术,也不配做甚尔君的儿子!”
市松樱敷衍道:“那你加油吧,波奇酱。”
等俩无良大人灰头土脸出来,看见市松樱和禅院直哉的和谐(?)相处画面,五条悟尤其不爽地“哈”了一声:“你还在这儿干嘛?快点滚啦,揍人两次很腻味的。”
禅院直哉看见五条悟就脸疼,但还是坚强道:“总监会开会,市松小姐要去,我也要去。”
言外之意是没被邀请的只有你俩。
五条悟“切”了一声:“我才懒得去,一群烂橘子躲屏风后面可怜得像小丑。樱酱,升麻借我玩玩哦。”
夏油杰就更不会主动跑总监会去了,去了干嘛,主动找班加吗?
“我补觉。”累的头疼还打了一架,再不睡真的要猝死了。
市松樱对着五条悟比了个‘OK’:“他大概率和唤声泥颅在咩咕咪的房间里玩,下次再约泡芙吧。”
随后便上了车。
【真是失礼了,身为咒术届的未来的王,居然还从未真正巡视过自己的领地。】
市松樱反省了一秒,然后愉快地继续撸禅院直哉的狗头。
不愧是禅院家嫡子,食金咽玉养出来的人即便不停漂染头发也不会损伤其发质的丝滑和柔软,摸起来像昂贵的丝绸一般,配上金灿灿的颜色为禅院家的好基因又增色几分。
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窥视的辅助监督得到了禅院嫡子饱含杀气的一眼,慌忙移开视线专心开车。
实际上禅院直哉只是不爽对方一个贱民居然敢直视自己。
毕竟作为一个能把自己是伏黑甚尔毒唯的事宣传得人尽皆知的存在,也算是为‘咒术师都是疯子’这个刻板印象添了巨大一笔……总之,对于禅院直哉来说,屈服于强者并不算丢脸的事情,即便强者是女性这一点让他略有些别扭。
但、绝对的实力就是一切!
被叫波奇也没关系,他会证明的,和他联姻绝对是——嗷!
市松樱淡定地拍了拍手:“嘛,直觉告诉我你正在想变态的事。”
比她想的还要没下限得多,她可才十三岁。
禅院直哉看着悠悠落下的几根金发,敢怒不敢言地捂住了脑袋。
修建得古香古色的总监部让市松樱心情好了不少,玩了一会儿挂在廊上的鸟笼里的学舌鹦鹉,市松樱溜溜达达到了开会的地方。
大人物们都躲藏在屏风后,明明是薄得跟纸一样的东西,却好像给了他们偌大的安全感,说话间带着难以掩盖的傲慢和趾高气扬:
“市松!你擅自接下委托炸毁岛屿,难不成是想步夏油杰后尘与咒术届为敌吗?!”
“毕竟年纪还小,安一个诅咒师的名头惩罚也太重了……这样,小朋友认个错,市松家与咒术届重新建交,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这戏唱得市松樱都要鼓掌叫好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真这么做了。
清脆的掌声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嗤,在空间系面前立屏风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水。把屏风先撤掉吧,不然我就扭断你们的脖子哦,发动术式一秒都不用、直接战胜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咒术师呢!”市松樱兴致勃勃,“又或者,日本岛炸起来的手感有什么不一样吗?话说回来,无论是我还是五条老师,对这个国家或民族的归属感都不是很高欸,比起全人类,这种咒灵多得不行的养蛊场还是炸掉最好吧?”
死寂一片。
她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卖萌:“快点做决定哦,人偶大人的脾气不是很好呢。”
“……把屏风撤掉。”
不要说什么拆屋效应了,这种直接把屋子轰烂的做法没有人敢唱一个反调出来。
一群老头子们面如土色地跪坐在地上。
市松樱盘腿坐在高脚凳上满意点了点头:“这样就顺眼多了不是?还特意支开了森先生,很不错嘛大家,想方设法在维护着腐朽的权利。”
吃相难看得让人啼笑皆非。
站在市松樱身边的禅院直哉眼神鄙夷地看着这群不肯交接权力的老不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要是父亲在这里就更好了。】
大孝子这么想。
“建交代表双方平等,你们配吗?”轻飘飘的眼神却仿若千钧,“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第一条,刚刚也看出来了你们不是很想选,那就第二条吧,双赢的局面怎么样?”
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事,她做起来也是意外的顺手。
“……双赢?”
确定不是你赢两次?
“多信任我一些嘛,我可是好声好气呆着这儿跟你们讲话呢。”市松樱学着五条悟的语气,冷眼看着他们猛地一抖。
“我可并不是什么激进的改革派,御三家全灭而推上一堆非家系什么的,这种可笑的理想在霓虹是不可能实现的吧。况且御三家真正腐朽的只有你们而已,年轻一代还是很不错的。不过权力的交迭还是安稳些更好对吧,总不能让非家系看了笑话。”
稍稍年轻一些的老橘子被推了出来:“您……您的意思是?”
“权力的大部分持有者我会保证永远以御三家为主,在这片土地上,分割的阶级存在是令人安心的合理,给非家系开一条能够向上爬的小路即可,穷人乍富的绝大多数只会露出更加丑陋的面孔,御三家需要成为令人仰望的道标。高雅的行为举止、雄厚的财力收藏、熟练的权术玩弄……政治界对咒术届的态度很暧昧啊,这可不行,咒术师可是在用生命维持着社会的稳定啊,我们应该建立正规的部门去与政府达成正向的合作与对接才行。御三家的荣耀在市松家的带领下会在整个霓虹迈向至高。”
松弛苍老的面皮抖动着,眼神里升起了狂热的贪婪。
“您、市松家难道对御三家曾经的做法毫无怨言吗?”
“所以说要听话啊。”十三岁的孩子坐于上方,神情淡漠俯视着众人。
没人再敢小瞧她。
浓厚的咒力伴随着威压铺天盖地涌下,空气都变得稀薄。
有人的牙齿控制不住发出‘哒哒’声。
“忠诚通向荣誉之路,荣誉通向御家之席。”
沉金的眸底荡过令人心悸的碎光。
“接下来是举手表决,同意第二条道路的请举手。”
毫无疑问全票通过。
——
禅院直哉得意洋洋跟在市松樱身后,嘴里随意地评论着那群烂橘子。
“没吓到失禁还真是遗憾,不然拍下照片就能成为年度笑话了。”
“死死拽着权力不放手……一群不讨喜的狗,哼,迟早让他们跪下来求着我接手。”
做梦呢。
市松樱不想听蠢狗叫唤,于是皱了皱眉显露出几分不耐烦,成功让对方谨慎地闭了嘴。
在大家族里,察言观色永远是人生的第一课。
还成,作为波奇勉强合格了。
“哦呀,这么快就搞定了吗?看来只能打满分了呢,樱酱。”戏谑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森鸥外靠在墙上,不紧不慢整理着袖口。
看见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禅院直哉,森鸥外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因为森鸥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强者的气息,于是禅院直哉又变得趾高气昂了起来,就连屈尊纡贵跟对方说话都是看在市松樱的面子上。
“我是樱未来的未婚夫,禅院马上就要上位的家主禅院直哉。”
这样说着的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有杀气!
“这样啊。”森鸥外笑吟吟的,“樱酱呢?”
市松樱满脸无趣:“这种蠢问题回答会拉低我的智商的。波奇,去工作。”
她可不喜欢过于黏人的狗狗。
禅院直哉不想走,但刚刚才擅自发表‘未婚夫’宣言的他很心虚,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离开。
“太蠢了,只看外表做个情人可以。”前黑手党首领发出了很开放的点评,“喜欢这种的话我也能给你挑几个送来。”
市松樱无语:“我才十三岁。”
“那就让他们跪着服侍。”森鸥外发出法外狂徒暴言。
市松樱不想聊这种肮脏的大人话题:“你把总监部的工作收尾一下,最多两三个月,你就可以拿报酬了。”
???
森鸥外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什么报酬?”
“我可是动用了一切的人脉,都给你联系好了,履历非常完美优秀,精英团队也就位了。”
轮到市松樱发出暴言——
“去闪击政界内阁,竞选首相吧。”
看着森鸥外被震惊到石化的表情,市松樱终于舒服了。
哎,又是人偶大人完胜邪恶人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