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敦佑嘉那样子竟是在与人争吵,沈彦宇几个觉得稀奇,嘴也顾不得拌了,连忙闪身上前去查看情况。
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敦佑嘉同时被两边的人给缠上了——一方面,村民希望他们能留下主导今年的催熟工作,另一方面驴群由于有些伤亡,希望能借附近休整上一两天,村长不同意,两方这便发生了争执。
敦佑嘉一个头两个大,安抚完这个又要跟那个讲道理,实在脑瓜子嗡嗡的,这会瞥见沈彦宇三个回来,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哎呦,你们几个可算回来了!”
沈彦宇探头探脑,看这一圈清一色的神色严肃中夹着嗔怒,也不知道怎么插话比较好,便中规中矩问道:“怎么了各位,哪说不开了?”
之前被标记为村民B的那位向沈彦宇略一抱拳,便搓搓手掌,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随后来回在几人之间看着脸色,微微弯腰,故意做出谦恭的姿态来。
“几位小道长,方才这位道长说不好做任务之外的事,需要回去报告请示人手,可是……您看,我们这里暖季也是要日日抓紧农作,赶在寒冬前收获,耽误不得呀。”
男人谄媚讨好的笑脸让贺晨风半眯起眼,也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克制着保持了沉默。
沈彦宇自然也得看队长的意思。队长没答应的事,他是不好擅自做主的,于是放软态度微笑答道:“因为此番事宜不在原本任务范围内,我们确实需要回营请示,还请您见谅。不过修士脚程很快,我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您和大家安心等着就成。”
听了这话,旁边围着的几个普通村民顿时就不乐意了,叉腰的叉腰,指人的指人,吵嚷道:“去年就说要派人来,可今年了,也没见到人!”
眼见局势又要跟先前一样变成一锅粥,敦佑嘉很是头疼,连忙继续出来做和事佬:“大家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这个事情它不是不办,是有节奏,有计划地办……”
沈彦宇听他好一通官话套话地忽悠,终于给村民们唬住了,这才得以进行下一个议题——以及,从前他竟不知道敦佑嘉有这般打太极的功力。
“野驴必须赶走!这畜牲往村口一杵,我们可不安生,谁晚上能睡得着觉!”村民嚷着。
村长也趁势开口:“说的正是,您看,能不能……帮我们去和它们沟通沟通?我们人微言轻的,怕是没有魄力啊。”
沈彦宇心想这倒也是,要换成自己是村民,他也不放心。这事对他们来说是不难办,问题是人手,以及从敦佑嘉的口风来看,野驴那边对此不肯松口。
“唉。”于是,这位小队队长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着,做了个双手下吖的动作,意味明显地安抚道,“乡亲们,这样,我和另一个人去守着野驴群,让这两位小兄弟给你们田里帮帮忙,这位妹妹回去叫人,可好?”
这么一安排,年长的两个去防范危险,年少的两个去帮忙干活,另外一个姑娘家回去通风报信请求支援,可谓面面俱到了。
言罢,村长与村民们互相眼神交流好一阵,似乎都互相确定没觉得不妥,才终于由村长讨好地鞠躬应下:“那就,那就多谢几位神仙道长啦!”
瞧着敦佑嘉脸上苦涩的笑容,沈彦宇觉得,这位哥小小一个官当得真是挺不容易。咱们堂堂仙道修士,怎么还被柴米油盐绊住了?真是可叹又无奈。
得到命令,刚刚会合的五人又不得不再度分散开去。
沈彦宇跟贺晨风两个人从村子最东边的一家做起,正与主人一并往住处去。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主人展现出好客的一面,希望能请他们用个饭。
老实说这个阶段的修士真的不必进食,甚至反而可能因为进食摄取不必要的杂质。但主人盛情难却,沈彦宇还是给面子地挨个浅尝过,又拼命夸了一通主人家的手艺,给主人家哄得心花怒放了,才与贺晨风在晚间偷偷在院子里搁了个蒲团打坐。
他回头瞧见主人家两个个头还不到他们胸脯的孩子正在踮脚,努力从衣柜里抱出比他们自己都高的厚重被褥,然后仔仔细细地在炕上铺好,等待长辈熄掉烛火后安然入眠。
这里星星点点的光灭了,换得美好夜晚安宁中的沉睡。天上星星亮得越发璀璨,竟让沈彦宇感觉有些刺目。
“为何不进?”贺晨风从屋里走出来,反手将主人家的屋门关得严实。他说的是刚才主人邀请他们留宿屋中之事,向来给人爱打交道印象的沈彦宇今次却只是言辞温和地推拒了。
贺晨风本人对此并无所谓,只是不解沈彦宇的做法,故而有这么一问。
“不是一家人,在屋里呆着反而有点奇怪,还不如坐这儿看星星呢,哈哈。”沈彦宇干巴巴地笑笑,把目光从黑漆漆一片的屋内收回,投向同样也掏了个蒲团准备在他身边打坐的贺晨风。
“家人才好待在一起?”贺晨风的语气有着不确定,就像是对一个新学到的知识那样,有些把握不住的感觉。
沈彦宇只是换了个温和的笑容,柔声答道:“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