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殊怒瞪提示信号切断的弹窗，虚拟屏默认的黑色壁纸倒映着他惨白的脸。

身后的人想说些什么，还没等动身，就眼看着勃殊气愤地转身踹翻了身侧的旋转椅，重物撞击的剧烈声音刹那间使得现场的讨论声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好的办法，那就都闭嘴好了。

旁边的程琳面上波澜不惊，手指还在不断尝试连接各个机甲讯息，可接连不断的失败弹窗像雨点一般打压着在场的所有人。

勃殊呼吸几轮，让自己临近失控的情绪稳定下来。随后，他直起身默默擦掉了脸上因激动而流出的泪水，红着眼扫视了一圈技术人员们的脸，脑海里却总倒映着诺威司被困住的画面。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些无助，伤心的Beta躬身捂住了自己的脸，将痛苦深埋在掌心之中。

“先别急着失望，还有机会。”

程琳面上平静，忙中还不忘安慰身旁的人，可紧绷的嘴角却明示她的焦虑。

失败，失败，失败，失败。

每一次的尝试接入都被残忍屏蔽掉，对面显然就是冲着带走人来的，做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大胆。

如果不是星舰爆破的威力过大，恐怕他们还会斩草除根吧！

“你们，还有没有可以驾驶机甲的人？”

勃殊猛地直起身体，脸部是毫无察觉的狰狞，吓得一些胆小的人躲在同事的身后。

程琳见状，伸手一把攥住了勃殊的手臂，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请您冷静！”

“你们让我怎么冷静！我的朋友要死在宇宙里了！”

勃殊的情绪被程琳的话点燃，他向前用力甩掉了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身上的衣服也因为拉扯而掉落。

程琳没动，手就那样定格在半空中，她垂眼不语，也没有理会身上丝丝拉拉的痛，只是将勃殊的衣服轻轻拉好。

主驾室被诡异的气氛充实，勃殊在心底默默寄托着微弱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可眼睁睁看着朋友被敌方陷害，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勃殊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驾驶机甲的，包括他自己。

对不起三个字刚到嘴边，人群里就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我去吧。”

熟悉的话语，勃殊抬眼就见到略显狼狈的凯肆站在人群中。

高大的Alpha此时驼着背，头发凌乱不堪，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的疤痕，被黑色训练外套包裹得严实，医疗仓修复了他身上的伤，但脸上的病态却难以遮盖。

周围的人自觉为凯肆让出了一条路，勃殊背对着红色的大屏幕与凯肆四目相对，恍惚间好像见到了学生时代的他。

眼神是和诺威司出征前一模一样的坚定，也一样的喜欢自顾自做事。

这两口子……

“不行，谁都能去，你不能去。”

勃殊果断回绝了凯肆的提议，他已经答应了诺威司，要帮助他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那你现在，能找到可以临时出发的人吗？还是说，你打算自己去？”

凯肆边走边说话，最后停在了勃殊面前，眼前的Beta状态紧绷，像随时会崩断的丝线一般。

他眼神示意身旁的人为勃殊推来一把椅子，自己则微微用力，将人按在了上面。

“勃殊，冷静下来。”

再次四目相对，勃殊这才明显见到凯肆眼底的憔悴，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紧锁的医疗舱内逃了出来。

勃殊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揪着衣角，脸上因为刚才的愤怒发红。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放弃他的上将。”

大家都知道现在这个关头，所有人被困在星舰里孤立无援，无法得知外界的一切。

又不能干等永欣返航。

程琳侧头，眼睛紧紧盯着凯肆，没有他们安慰的对话，耳边AI的声音不断提示刺耳的失败，她还是没有放弃。

“我知道的，凯肆。”勃殊长叹口气，将胸腔内的无助呼出，“我为我刚才的冲动向你道歉，程琳，还有大家。”

“会有办法的，勃殊前辈。”程琳面上依旧冷淡，她安慰着勃殊，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星舰三层还有一台机甲，您可以使用。”原本站在一旁焦急的副手小声提醒道，他低头查看个人端内星舰的机甲储备，“但精神力连接不稳，上将您使用时需随时检查数值。”

“而且临近星系，还要小心灰道是否潜在意外。”程琳默默补充，几个很少共处的人此时达成一条战线，共同度过眼前的难关。

“可你的心脏，还不能保证可以长时间链接机甲，凯肆，你真的要把命搭上吗。”

“那你说怎么办！”凯肆笑了笑，尽力保持着外在的体面，他鲜少会有虚弱的状态，此时竟像当初谈话时的恳求：“勃殊，我的命比起诺威司，不值钱。”

“警告，连接失败。”

无数次弹出的失败让诺威司快不认识失败这个词语了，他挣扎半晌，略显颓废地放松身体，整个人躺进驾驶椅里，出来时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衣服，此时已经被汗水浸湿，黏腻的贴在身上，驾驶室内被AI自主滤化，只能嗅到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股恶心味涌上喉咙，诺威司想喝口水压一压，眼神徘徊半天，才想起来这台机甲没有任何可使用物资。